第306章 孤城雪夜辞戎使，千里霜刀锁督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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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喇额真心生疑惑，拱手追问：“贝勒，既然不打算攻城，留在此处耗五日风雪，意义何在？不如直接拔营返回盛京。”
多尔衮起身走到帐帘边，望着漫天飞雪，缓缓解释：“这五日，是做给盛京汗王、科尔沁各部、所有观望草原部落看的。要让所有人知晓，我大金数万铁骑兵临义州，是朝鲜紧闭城门拒不议和，并非我军无力破城。能保住大金颜面，便不必拿将士性命去硬填城墙。”
同一时辰，辽东风雪漫天，宁远官道之上白茫茫雪雾翻涌，咫尺之外难辨人影。
锦衣卫指挥同知周鉴携数名缇骑踏雪疾驰，直至辽东督师衙门前方才勒住马缰。天色早已彻底沉黑，衙门前石狮子覆满寒霜，门丁刚要上前通报，周鉴抬手拦住，带着一众按刀校尉径直穿过庭院，闯入内堂正厅，不待下人通传半句。
袁崇焕正独坐灯下批阅边防文书，笔尖悬在纸面，听闻院中杂乱脚步声，下意识抬头，一眼望见周鉴身后分列两侧、手握绣春刀的锦衣卫，又瞥见周鉴怀中那封明黄封皮的圣旨，心头瞬间了然，手中狼毫笔尖微微发颤，一滴墨汁落在文书空白处，晕开一团黑斑。
他缓缓放下笔，抬手抚平身上略有褶皱的绯色督师官袍，双膝一弯，稳稳跪伏在地，身姿端正，不见半分慌乱。
周鉴上前半步，立于厅堂正中，清朗冷冽的声音在空旷正堂回荡，寒意刺骨：“袁崇焕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蓟辽督师袁崇焕，身负辽东边防重任，蒙朕倚重托付，却徇私枉法，私换流放钦犯孔闻诗，遣亲兵暗中将罪臣遣返关内，以流民替身顶替苦役，欺瞒朝堂、罔顾君上，罪无可逭。今革去袁崇焕蓟辽督师一应官职，即刻锁拿押送京师，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彻查全案。辽东边防军务，暂由祖大寿全权署理，节制各镇兵马，严防边关。钦此。
“周国舅，敢问辽东此后由何人镇守？关外数十万军民、关宁铁骑，万万不可无人统筹。”
“圣旨明文，祖大寿暂代督师之职。”周鉴淡淡回话。
袁崇焕轻轻颔首，眉宇间浮起一层疲惫淡薄的笑意：“祖大寿身经百战，悍勇稳重，镇守辽东绰绰有余，陛下此举，甚是圣明。”说罢他低下头，不再多言半句。
袁崇焕被奉旨锁拿的消息，转瞬传遍整座宁远城。不多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祖大寿带着祖大弼与数名亲兵大步跨入驿馆，彼时周鉴正伏案整理押送人犯、调取卷宗的文书。
祖大寿停在门槛处：“周大人！袁督师驻守辽东数年，稳边关、御后金，劳苦功高，锦衣卫怎可一声招呼不打，直接闯府锁拿？他究竟犯下何等滔天大罪？”
周鉴伸手将明黄圣旨递到他面前：“祖总兵细看，陛下圣旨写得明明白白，袁崇焕私纵钦犯、欺君罔上，三法司会审之后，自有定论。”
祖大寿接过圣旨，眉头越皱越紧，良久才缓缓将圣旨递回，低声追问：“此案，会不会牵连我兄弟二人，牵连关宁一众将士？”
“圣旨通篇只提袁崇焕一人，旁人一概不问。”周鉴目光微微侧移，落在身后低头沉默的祖大弼身上，停顿片刻，语气多了几分提点，“令弟当年奉命押送孔闻诗转移，陛下心中一清二楚，此番不予追究。只是祖总兵往后办事，凡事多留几分心眼，莫再被人裹挟，卷入这般御前大案。”
祖大弼猛地抬头，嘴唇几番翕动，想说什么辩解，终究一句话也吐不出来。祖大寿连忙拉了一把身旁弟弟，对着周鉴拱手躬身：“多谢周大人在圣上面前周全我兄弟二人，这份情，祖某记下了。”说罢转身，带着祖大弼快步走出驿馆，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在风雪廊道里渐行渐远。
夜色渐深，宁远城大雪落得愈发稠密，鹅毛雪片漫天飞舞，堆积在街道、城头。一辆简陋囚车停在督师衙门正门，木板车厢四周钉满铁栏，寒气顺着缝隙往里钻。锦衣卫校尉押着袁崇焕走出厅堂，将人送入车厢，落锁之后粗铁链牢牢捆死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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