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风起姑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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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苏州府衙后堂。
灯火孤悬，夜深人寂。钱嘉征端坐灯下，李邦华独坐对面，指尖轻转空茶盏，凝望着窗外浓沉如墨的夜色，良久无言。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平稳：“今日堂上风波，你作何观感？”
钱嘉征抬眸，神色复杂：“马国成一介粗莽武夫，当众脱衣哗噪、肆意妄为，绝非一己之念，必然有人暗中撺掇利用。”
李邦华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你看得通透。真正的对手，从不在明面上喧哗闹事。堂上起哄者、出头者、被拿下者，皆是旁人抛出的石子，用来探路、试探、造势。”
“马国成被拿，无人替他求情；孙守礼被斥，无人为他辩驳。那些暗中撺掇的士绅，冷眼旁观、坐收渔利，只求借事端拿捏你我把柄。如今陆文昭自尽，他们手中，又多了一把最锋利的杀人刀。”
“下官清楚。”钱嘉征语气凝重，“弹劾的折子想必已然启程，参我苛酷逼命、追比过甚。下官身正无惧、任凭参劾，只是心中有一事百思不解。”
“高迎祥流窜作乱，崛起太过诡异。区区商洛残寇，无根基、无粮草、无甲械，短短时间聚数万之众，横行河南、连破十一县。仅凭劫掠州县，绝难支撑如此规模的叛军。其背后，必有源源不断的粮草、兵器与人手接济，定然有人暗中扶持。”
李邦华放下茶盏，目光骤然深邃，字字沉如落钉：“你能想到此处，足见心思缜密。”
“高迎祥蛰伏伏牛山两年，悄无声息、隐忍不发，偏偏在朝廷要清查江南隐田、追缴士族积欠的关键时刻骤然暴乱。河南卫所精锐尽折于宣大战事，余下兵卒多是空额虚籍，防务空虚、兵力枯竭。朝廷若要平乱，必须调兵、耗粮、费饷。”
“天下钱粮出路，唯有二端：要么加征百姓，要么清查士绅。加征则民怨沸腾，清查则动士族根基。这般时机、这般局势，精准得过分，像极了有人提前布好的局，专等朝廷纵身入瓮。”
钱嘉征心头巨震，顺着脉络推演下去，背脊瞬间发凉，通体寒意彻骨：“大人之意……暗中资助流寇、搅动中原乱局之人，与江南抗拒清欠、隐匿田亩的士族，是同一股势力？”
“我无实证。”李邦华压低声线，语气凝重至极，“但天时、地利、人和，事事太过巧合。粮草、甲兵、内应、布局，绝非寻常乡绅所能办到。能横跨南北、一手搅动中原战火、一手把持江南财源的势力，根基之深、盘根之固，远超你我想象。”
“他们在北地乱局，拖住朝廷兵力钱粮；在南方串联，阻挠清欠新政。南北呼应，只为护住百年隐田、世代私利。”
钱嘉征默然良久，心绪翻涌，而后肃然起身，对着李邦华深深一揖，神色决绝：“下官恳请大人。无论后续弹劾如何汹涌、舆情如何汹汹、朝廷如何处置，此番清欠追税，下官必追根究底、至死方休。”
李邦华静静望着他，灯下眉眼沉静，沉默许久。窗外夜风呜咽，穿廊过户，吹动窗棂轻响，满室皆寂。
半晌，他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凝望沉沉夜色，缓缓开口：“我为钦差，代天巡狩。天塌下来，我先顶着。你只管放手去追、放心去查。”
“但你需谨记，马国成、孙守礼之流只是小卒，陆文昭之死只是开端。真正藏于幕后、搅动南北棋局的对手，至今仍隐而不现、深藏暗处。”
夜色浓稠如墨，遮蔽满城风雨，却遮不住暗中涌动的滔天暗流。
（在此感谢穷追不舍的苍崎青子，半夜夜闯寡妇村，爱吃甜荷包蛋的家康，五彩激光湖，平生意玄鼎府的苍引，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牛批，炸天帮-老杰克，爱吃五仁梗玉米的于公感谢各位送的小礼物，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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