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征衣未解赴瑶台，匣底龙泉犹自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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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
午后崇祯在乾清宫召见内阁诸臣。
人到齐时，崇祯已经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摆着几份文书。他先让王承恩宣了旨意：孙承宗辞去首辅之职，准奏，保留阁臣衔常驻京师以备顾问。兵部尚书王之臣正式接掌兵部，不再由孙承宗兼理。首辅之位暂不廷推，内阁日常事务由次辅温体仁暂代，重大政事报朕亲裁。
宣完旨，殿内静了一瞬。温体仁躬身上前领旨谢恩，语气沉稳，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王永光站在班次里，目光微微闪烁。其他几位阁臣——徐光启、毕自严、钱龙锡——神色各异，但都保持了沉默。
“诸位都看到了。孙阁老功成身退，朝堂上首辅之位空缺，诸位各安其位，各尽其责，不要生出别的事端来。”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此番大战，边关将士浴血拼杀，忠勇可嘉。朕决定择吉日在宫中设宴，遍召有功将士入宫，朕亲自赐酒慰劳。礼部拟个章程出来。”
众臣齐声应下。
圣旨传到北直隶时，曹变蛟正蹲在山沟里啃干饼。
他带的延绥骑兵已经在山里头转了三天，追的是正蓝旗一股逃进山里的溃兵。那些人被打散了建制，三五成群躲在废弃的炭窑和破庙里，抓一个得翻半座山。曹变蛟的靴子磨破了一只，身上的山文甲蹭得到处是泥。传旨的小太监找了半个时辰才在山沟里找到他，宣完旨意时声音都在抖——不是激动的，是爬山累的。曹变蛟把干饼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接了旨，等小太监走远了才回头冲身边的亲兵咧嘴一笑。
“进宫赴宴。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进宫。”
亲兵是他从延绥带出来的老弟兄，蹲在地上磨刀，头也没抬：“参将爷，宫里规矩多，您可别在御前骂娘。”曹变蛟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笑骂了一句陕西土话。
山西那边，满桂是在大同镇城外接到旨意的。他的骑兵刚从山里拉出来，押着百来个俘虏，个个灰头土脸。满桂的铁盔摘下来夹在腋下，听完旨意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等传旨的人走远了，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甲胄上全是干了又溅上去的血壳，袖口被刀划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棉甲衬里。旁边的副将凑过来低声说，总兵爷，进宫赴宴怕是得换身新甲。满桂嗯了一声，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刚从山里拉出来的兵，对副将说让他们也歇两天。
黄得功在京城接到旨意时正在京营校场看兵操练。他本人就在京城，倒也方便。
张献忠是在宣府城外的伤兵营里接到旨意的。他左臂还吊在脖子上，头上缠的布条刚换了新的，边缘还是渗出一小片淡红的血印。医兵说骨头长得慢，得再养两个月。传旨的人念到“遍召有功将士入宫”时，特意看了他一眼，大约是在想这人伤成这样还能不能来。张献忠用右手接了旨，等传旨的人出了帐篷，才把圣旨在膝盖上摊开。
当天傍晚，曹变蛟把人马交给副手，只带了两个亲兵便往京城赶。他的新参将官服还在延绥镇没运过来，临时从保定府的驻军那里借了一身，袖口短了半寸。回头问亲兵，说你们说宫里管不管酒？亲兵说肯定管。曹变蛟又问管够不够？亲兵说您悠着点，别在皇上跟前喝趴了。曹变蛟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飘出去老远。
张献忠走得最慢。他的伤口不能颠簸，只能坐一辆铺了干草的骡车，走半天歇半天。王二的老弟兄赶车，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张献忠靠在车板上，左臂吊在胸前，右手压在怀里的圣旨上，一路没怎么说话。车过了居庸关，他忽然开口：“王二哥要是还在，也该去的。”赶车的老弟兄没回头，只把鞭子轻轻抽在骡子背上，骡车吱吱呀呀地往京城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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