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不要再东拉西扯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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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李邦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平淡，“白日人多，有些话不好当众说。本官问你，崇祯元年你离京的时候，陛下在乾清宫单独召见你，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钱嘉征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道：“下官不敢忘。陛下命下官整饬苏松吏治，查清隐田漏税，澄清地方积弊。只是下官到任以来，才知江南士绅盘根错节，积弊百年，世家大族连朝中都有靠山，鱼鳞册散的散、烂的烂，实在不是一朝一夕能理清的……”
他一开口就往难处说，先摆了一堆客观理由，说着说着又拐到了地方的“苦衷”上：“各州县的官员也有难处，苏松赋税本就甲于天下，百姓的担子不轻；乡绅们也愿为朝廷出力，只是历年积欠太多，一时难以清缴。下官想着徐徐图之，免得激起民变，反而误了朝廷的事。”
李邦华静静听着，起初还耐着性子，指尖慢慢叩着案沿，听到后来，指节越收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他当年见过那个在午门外长跪不起、宁可丢功名也要弹劾魏忠贤的年轻监生，也听过陛下在乾清宫对他的期许，本是把他当一把扎进江南浑水里的尖刀，可这才多久，当年眼里带着锋芒的年轻人，竟也磨成了这套和光同尘的官场滑头，张嘴全是场面话，闭口全是绕弯子。
“够了。”
李邦华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案上，茶盏都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晃出来洒了半盏。他盯着钱嘉征，声音陡然提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不要再东拉西扯了！”
这一声喝问像块石头砸在静水潭里，钱嘉征身子猛地一抖，头立刻垂了下去，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本官问的是你这一年查了多少隐田、清了多少漕弊、办了几个贪墨的官吏，不是让你跟我说地方有多少苦衷！”李邦华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如刀。
“苏松额定税田二十万顷，实征粮税的只剩十二万顷，八万顷隐田瞒报了几十年，你到任一年，连清丈的告示都没贴出过一张，这就是你的徐徐图之？
漕粮每石加耗三斗，里甲克扣、粮中掺沙，运到北京十石只剩七石，中间的耗米都进了粮吏、乡绅的口袋，你到任后漕弊一桩都没查，这就是你的百姓为重？
苏松商税每年额定八万两，实收不到三万两，税卡和商人勾连舞弊，走私的船比报税的还多，你视而不见，反倒替他们说‘生计不易’，这就是你的朝廷分忧？”
他站起身，走到钱嘉征面前，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也带着几分怒意：
“我记得你离京的时候，还是个一百来斤的精干后生，到任不到一年，养得脑满肠肥，官袍都绷不住了。今日在码头上，我看你跟郑尚书、徐公公周旋得滴水不漏，迎来送往的应酬怕是没少赴吧？当年在午门外以死谏言的那点骨气，都就着江南的软米饭吃下去了？”
钱嘉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半句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任由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后背的官袍很快就湿了一片。
李邦华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抬手点了点案上的陈年底档，声音更沉了几分：
“你别以为天高皇帝远，江南的事京里就不知道。陛下把你放在苏松道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混人缘、熬资历的，是让你捅破这层烂窗户纸的。你倒好，进来才一年，先跟这潭烂泥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威压更甚：“我再问你一句陛下给你的密旨，你还揣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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