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星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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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会把消息传出去。”

“嗯。”

“会有更多人来找你。”

“嗯。”

“那你还放他走？”

林越转头看她。

“不放他走，就得杀他。”他说，“杀了他，系统会通报。通报一发，全服都知道我在风啸峡谷。”

粟愣住了。

林越已经转身朝山脚走去。

“跑了就没通报。”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悬赏猎人之间消息传得快，但他传的速度，没有我们刷材料的速度快。”

粟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不杀那个弓手，不是因为仁慈。

是因为计算。

他算过——杀了会暴露位置，不杀只会让赏金猎人来得更快但不知道确切坐标。两害相权取其轻。

粟觉得自己好像又看清了一点这个人。

但也只是“一点”。

———

当晚，新手村旅店。

粟躺床上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爬起来，打开拍卖行界面。

风蜥筋腱——拍卖行有货，一根卖到2金。

银丝蛛网——没货。

精金矿石——一块3金50银，熔成一锭需要三块矿石，两锭需要六块，也就是21金。

她看着自己背包里那可怜的4金72银，沉默了很久。

4金72银，连买一块精金矿石都不够。

她关掉拍卖行，打开好友列表。

林越的头像亮着，坐标显示在矿洞三层——他又去刷矿鼠攒精金矿石了。

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好友列表——这是她加了七天好友但从来没联系过的几个人。

“矿队·老王”：妹子有事？

“粟”：王哥，你们收矿石还收吗？

“矿队·老王”：收啊，你有货？

“粟”：没有。但我想问问，你们缺不缺临时工……采药的，挖矿的，跑腿的，都行。

对面沉默了几秒。

“矿队·老王”：缺是缺，但你一个牧师，不去跟队刷本，跑来挖矿？

“粟”：缺钱。

“矿队·老王”：……

“矿队·老王”：明天早上七点，村口集合。带锄头。

“粟”：好。

她关掉对话框，躺回床上。

窗外月色西沉，再过四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粟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一晚上能挖多少矿石，不知道要挖多少天才能凑够21金，不知道那些赏金猎人会不会在她挖矿的时候突然冒出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

林越的弓，得修好。

———

分述三·矿脉

次日上午，矿洞一层。

粟穿着那身自制布甲，扛着从铁匠铺租来的破锄头，跟在矿队后面走进矿洞。

矿队一共六个人——老王带队，三个挖矿工，两个保镖。保镖是战士和骑士，负责清怪。挖矿工里有两个人族大汉，一个矮人妹子，加上粟这个看起来最不像矿工的人类牧师。

“你行不行啊？”矮人妹子打量着她，“细胳膊细腿的，能抡得动锄头？”

粟没说话，只是把锄头往肩上一扛。

矮人妹子挑了挑眉，没再问。

矿队往洞深处走。一路上遇到几波矿鼠，保镖清掉，挖矿工们趁机在岩壁上敲几锄头。粟跟在后面，眼睛盯着岩壁上的矿脉纹路，手里锄头敲下去，又快又准。

第一锄，敲下一块劣质铜矿石。

第二锄，铜矿石。

第三锄，还是铜矿石。

矮人妹子在旁边看着，眼神变了。

“你练过？”

“嗯。”粟把矿石捡起来扔进背包，“采矿技能15级。”

矮人妹子：“……”

她练采矿练了半个月才到12级，这个人看起来比她还小几岁，技能等级比她还高？

粟没注意到她的表情。

她只是盯着岩壁，继续敲。

———

那天上午，粟挖了四个小时矿。

背包塞满劣质铜矿石、铁矿石、几块银矿石，还有一块意外敲出来的星铁矿石——稀有材料，拍卖行能卖50银。

午休时，她蹲在矿洞口，把矿石分类整理。

老王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游戏里的烹饪产物，可以恢复体力值。

“挖了多少？”

粟把分类好的矿石给他看。

老王蹲下来数了数，抬起头时眼神有点复杂。

“四个小时，你挖了三百多块？”

“嗯。”

“星铁都敲出一块？”

“嗯。”

老王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粟愣了一下。

“我……学生。”她说，“刚高考完。”

老王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见过很多新手玩家来矿队打工，挖不了两个小时就喊累，挖出来的矿石还不够付锄头租金。但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一声不吭挖了四个小时，挖出来的矿石量抵得上老手半天。

“你这手速……”他斟酌着措辞，“练过钢琴？”

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练过。

六岁开始练，每天四个小时，练了十二年。

高考前一天还在练。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妈妈说她手指长，不练可惜了。

“算是吧。”她说。

老王没有再问。

他把矿石估价，当场结账——1金24银。

粟接过钱，收进背包。

加上昨晚的4金72银，现在她身上有5金96银。

距离21金，还差15金。

她把锄头还给铁匠铺，在村口旅店花10银买了两个干面包，一边啃一边往风啸峡谷走。

林越还在那里刷风蜥。

她还差一根筋腱。

———

傍晚，风啸峡谷。

林越看着粟从峡谷口走进来，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啃完的面包。

他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这个。”粟从背包里掏出一根风蜥筋腱。

林越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这筋腱不是剥的——切口整齐，是剥皮产物，但上面残留的血迹颜色新鲜，显然是今天刚杀的。

他抬头看着粟。

粟迎着那目光，没有躲。

“拍卖行买的？”他问。

“不是。”粟说，“挖矿换的钱。”

林越沉默了两秒。

“你跑去挖矿？”

“嗯。”

“挖了一天？”

“嗯。”

“换这根筋腱？”

粟没回答。

但她也没否认。

林越看着她。

这个女孩站在暮色里，布甲上沾着矿洞的灰尘，额角有汗痕干涸后留下的白色印记，手指上缠着几道创可贴——游戏里可以消除疲劳状态，但她显然没顾上。

他把那根筋腱收进背包。

四根，齐了。

“多少钱？”他问。

粟摇头。

“不要钱。”

林越看着她。

“我说过。”粟说，“是在帮艾尔文和宁晓。”

林越没说话。

但他垂着眼睛，把短弓从背上摘下来，开始收整装备。

“走了。”他说，“去刷银丝游蛛。”

粟愣了一下：“现在？天快黑了。”

“天黑正好。”林越把箭袋挂在腰间，“游蛛夜行。”

粟跟在他后面往峡谷深处走。

走出十几步，林越突然停下来。

粟差点撞上他后背。

“干嘛？”

林越侧过身，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粟低头一看——是一双皮护腕。

“风蜥皮护腕（绿色）”

“等级要求：12”

“防御+5”

“智力+3”

“特效：治疗术施法速度+5%”

“描述：游侠从风蜥身上剥皮后请人制作的护腕，针脚依然不太整齐，但比上一双好多了。”

粟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林越。

林越已经把脸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昨天请村口裁缝做的。”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手工费50银，从你买筋腱的钱里扣。”

粟低头看着那双护腕。

针脚确实比上一双整齐多了。

她想起自己那双手上缠着的创可贴，想起那十二年的钢琴课，想起妈妈总说“你手指这么长，不练可惜了”。

她想起林越说“走了”的时候，那声“走了”比平时轻了一点。

她想起他递护腕过来时，侧着脸没看她。

粟把护腕装备上。

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小字：护腕属性生效中，治疗术施法速度+5%。

她追上去，跟在林越身后，踩着那些被风蚀的岩石，一步一步走进暮色更深处。

“林越。”

“嗯。”

“谢谢。”

林越没回答。

但他在前面走着，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一点。

慢得刚好能让粟跟上。

———

那天晚上，他们在风啸峡谷深处找到银丝游蛛的巢穴。

那是一个隐蔽的岩洞，洞口垂满银白色的蛛丝，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洞里有三只游蛛，都是16级精英，血量两千往上。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

林越死了两次。

第一次是被蛛丝缠住拖进巢穴深处，粟追进去读大加，硬生生把他从蛛嘴里抢回来。

第二次是为救粟——她踩进陷阱被倒吊起来，三只游蛛同时朝她扑去，林越来不及想，直接扑过去用身体挡住第一波撕咬，血条瞬间见底。粟在半空中读条，治疗术落在他身上的同时，她自己也被第二只游蛛咬掉半管血。

最后一只游蛛倒下时，两人瘫坐在巢穴里，浑身是血，气喘吁吁。

背包里，躺着两根银丝蛛网。

够用了。

粟靠着岩壁，大口喘气。

林越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刚才那一下——扑过去挡蛛咬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

没有计算。

没有权衡。

没有“值不值得”。

就是扑过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以前从来不这样。

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刚才那一下。”

林越没抬头。

“你扑过来的时候，”粟说，“在想什么？”

林越沉默了几秒。

“什么都没想。”他说。

粟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是。”

林越终于抬起头看她。

粟坐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脸上有血污，头发上挂着蛛丝，法杖靠在肩头，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战场爬下来。

但她眼睛亮着。

像那天在老传送石边，她攥着碎片站在人群里时一样。

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惶了。

只有光。

林越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粟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

两人站在银丝游蛛的巢穴里，周围是破碎的蛛网和精英怪的尸体，月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小片。

“还差千年铁木和精金锭。”粟说。

“嗯。”

“精金矿石还差六块。”

“嗯。”

“我明天继续挖矿。”

林越转头看她。

粟迎着那目光，没有躲。

“你别拦我。”她说，“我不是帮你，是帮宁晓。”

林越沉默了两秒。

“不是拦你。”他说。

他顿了一下。

“是和你一起。”

粟愣住了。

林越已经转身朝洞口走去。

“精金矿石需要挖，也需要钱。”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挖矿的钱我来出，精金矿石一起挖。”

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逆光的背影。

他说“一起”。

她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湿意眨回去。

然后她追上去，跟在林越身后，踩着那一小片月光，走出巢穴。

———

总述·双星

七天后。

新手村，铁匠铺。

赵铁锤今天难得没喝酒，坐在铺子门口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他直打瞌睡。

脚步声把他惊醒。

他睁开一只眼，看见两个人站在铺子门口。

一个黑发黑眼的游侠，十五级，腰里挎着短剑，背上背着一张灰白色的旧弓。

一个扎着马尾的牧师，十四级，身上穿着自己缝的布甲，腕上系着一双护腕。

赵铁锤认出那个游侠。

八天前，这个小子来他铺子修装备，他看了一眼伤口，说了句“关节技练得不错”。

那时候这小子八级。

现在十五级了。

“有事？”赵铁锤懒洋洋地问。

林越从背包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千年铁木×1——前天从疾风平原遗迹地宫门口蹲点守到的，地宫没开，但门口有精英怪，他蹲了三天三夜，杀了十七只守门石像，终于掉了一根。

银丝蛛网×2——七天前从风啸峡谷巢穴刷的。

风蜥筋腱×4——刷了四十七只风蜥，加上粟挖矿换的那根，刚好四根。

精金锭×2——粟挖了七天矿，林越杀了五天悬赏猎人，凑够了六块精金矿石，熔成两锭。

赵铁锤看着那堆材料，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他慢吞吞地开口，“不太好弄。”

林越没说话。

赵铁锤抬起头，看着这个沉默的年轻人，又看看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孩。

女孩的手上缠着创可贴，指节有长期握锄头留下的薄茧。年轻人的腰上别着新换的短剑——那剑是悬赏猎人送的，杀了三个，挑了把最好的留下。

赵铁锤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

有为了装备杀人越货的。

有为了任务肝到吐血的。

有为了公会利益勾心斗角的。

但他很少见到这样的——两个人，为了修一把一百二十年前的旧弓，硬是把这些材料一样一样凑齐了。

“等着。”他说。

他站起来，接过那堆材料，转身走进铁匠铺。

林越和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粟侧过头看林越。

林越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铺子门口，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垂在身侧，轻轻攥着，又松开，再攥着。

他在紧张。

这个杀人越货从不手软、悬赏猎人蹲他七天他反杀五个的人，在紧张。

粟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等。

———

叮当声停了。

赵铁锤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张弓。

弓身换了新弦，弓片重新打磨过，风化的灰白色被千年铁木的深褐色取代，银丝蛛网缠成的弓弦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他把弓递给林越。

林越接过来。

“银月长弓（蓝色）”

“等级要求：15”

“攻击：47-62”

“敏捷+12”

“特效：连续攻击同一目标时，每次攻击伤害提升5%，最多叠加5层”

“特效：银月传承（需游侠职业激活）——激活后，射程提升20%，夜间视野提升30%，对黑暗生物伤害提升15%”

“描述：第七代银月游侠艾尔文的佩弓，经过百年尘封后被第八代传人重新修复。弓身上刻着一行小字——给林越，往前走。”

林越看着那行描述。

给林越，往前走。

不是系统生成的。

是赵铁锤刻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佝偻着背的老铁匠。

赵铁锤摆摆手。

“别看我。”他说，“艾尔文那老小子当年欠我十金没还，刻几个字算什么。”

林越没有说话。

他把长弓背上，转身朝铁匠铺外走去。

粟跟上去。

走出十几步，林越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粟问。

林越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新手村上空那片澄澈的天空。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想打瞌睡。

远处传来玩家们的喧嚣声——有人在组队刷本，有人在摆摊叫卖，有人在为装备讨价还价。

一切如常。

但林越知道，不一样了。

背包里那两块传承碎片安静地躺着，银月纹路和青白纹路不再脉动，只是静静地指向同一个方向——疾风平原，遗迹地宫。

二十五天期限，还剩十七天。

他转过身，看着粟。

粟站在阳光下，十四级，身上穿着自己缝的布甲，腕上系着那双护腕，眼睛亮亮的。

“走吧。”他说。

粟点头。

两人并肩朝村口走去。

老槐树的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