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讲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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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第二天。”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先问一下。”
风从楼上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她伸手拨开，拨完又贴回来，她就不拨了，把眼睛闭上。
柊史看着她。
楼下那一屋子的烦躁还在，像没散干净的水汽。他把那扇门推上了，这次推得很轻。
然后他什么都尝不到了。
尝不到，就只能看。他看着她闭着眼睛坐在那儿，脸被晒得有点红，汽水瓶上还在往外渗水。
他看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发现了，他在数她呼吸的次数。一，二，三。数到十几的时候，他忘了自己在数什么。
“你在看我。”她说，眼睛没睁开。
“没有。”
“有。”
他没再说话。把视线挪开，落在自己手里那瓶汽水上。瓶壁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他甩了甩手。
宁宁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看完又闭上。
“你甩手的动作，”她说，“跟小玉甩爪子一模一样。”
“……你见过小玉甩爪子？”
“因幡给我看过视频。”她说，“小玉踩到水的时候，就是那样甩的。”
柊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再甩。
“小玉是谁。”
“因幡家的猫。”
“我知道。”他说，“我是说，你为什么记得这种细节。”
“因为那个视频里，小玉踩到水之后，表情跟你刚才一模一样。”
“……什么表情。”
“就那种，”她睁开两只眼睛，认真地比划了一下，“‘我不是故意踩到的，但我不打算道歉’的表情。”
柊史沉默了三秒。
“猫会道歉吗。”
“不会。”宁宁说，“所以你才像猫。”
“我又不是猫。”
“那你甩什么手。”
“因为手湿了。”
“所以你承认你刚才在学小玉。”
“……我没承认。”
宁宁看了他两秒，把眼睛闭上了。
“明天我再算一次。”她说。
下午三点半，讲习散了。
柊史走到校门口，看见台阶旁边那点阴影里蹲着一个背影。
因幡背对着大门，蹲在那块唯一没被太阳照到的地方，手里捏着一个空饮料瓶，瓶上印着“夏季限定”。她一只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
她脚边，蛋黄趴着，舌头吐在外面，一动不动。
“下午好。”
因幡回头，很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ciallo～（∠·ω＜）⌒★”
她蹲过的那块影子，已经挪到旁边去了。她看了一眼太阳，又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蹲的位置，表情里有一种“这东西怎么还会动的”的困惑。
“你在等谁。”
“没有。”她说，“我顺路。”
“你家在东边。”
“顺路。”
“太阳在西边。”
“我先去西边再往东边走。”
“那你为什么站在西边。”
因幡沉默了一秒。
“……你管我。”
蛋黄趴在地上，吐着舌头，用那种“你们两个人类好吵”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头转到另一边去了。
门里又有脚步声。悠真拎着书包出来，衬衫后背湿了一片，看见她，脚步慢了半拍。
因幡立刻转过去。
“你好慢。”
“讲了四十分钟。”
“你为什么坐那么后面。”她说，“我在外面站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到。”
“你手机上说你刚到。”
“……我是说，我刚才刚到的时候。”
“你手里的瓶子，”悠真指了指，“已经空了吧。”
因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空饮料瓶。
“这是……捡的。”
“捡的。”
“对。”她说，“我捡起来准备扔垃圾桶。”
“垃圾桶就在你后面三米。”
因幡回头看了一眼垃圾桶，又转回来。
“我还没走到。”
悠真没拆穿，把书包换到另一边肩上。
因幡跟上去两步，又回过头，冲柊史挥了挥手。
柊史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隔着半步，谁也没并排。走了几步，因幡突然蹲下去系鞋带，悠真停下来等她。系完鞋带，她又把另一只脚的鞋带解开重系了一遍。
柊史尝到的那团亮光里，多了一层“希望你多等一会儿”的味道。
亮得有点晃眼。
狗粮原来是这种味道吗。
他偏过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晚上，柊史把讲习的笔记摊开，把白板上没抄完的地方补齐。抄满两页，他把笔放下。
桌上那张通知单还压在水杯底下。他掀开水杯看了一眼，十二张，一张没动。
他把水杯放了回去。
手机亮了一下。
宁宁发来一张照片：天台上那瓶汽水的瓶盖，拍得很糊，只能看出是黄色的。
“今天的牌不准。明天再算一次。”
柊史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把通知单从水杯底下抽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还是空白。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五秒，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又把那行字划掉了。划完觉得没划干净，又描了一遍。
然后他把通知单翻回去，水杯重新压好。
窗外还有蝉。
手机又亮了一下。
宁宁：“明天几点到。”
柊史：“两点。”
宁宁：“我算一下明天会不会迟到。”
柊史：“你直接定闹钟不行吗。”
宁宁：“闹钟不会算牌。”
柊史：“牌也不会响。”
宁宁：“你说得对。”
过了一分钟。
宁宁：“那我定两个闹钟。”
柊史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他刚准备打字，对面又发来一条：
宁宁：“一个按牌算，一个按手机算。两个都响的话就是双重保险。”
柊史：“要是只响一个呢。”
宁宁：“那就说明牌不准。”
柊史：“要是都不响呢。”
宁宁：“那我就接着睡。”
柊史把手机放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灯光闪了一下，嗡了一声，像是也在跟着吐槽。
他重新拿起手机。
柊史：“你定三个吧。”
宁宁：“为什么。”
柊史：“以防万一手机也没电了。”
宁宁：“你说得对。”
宁宁：“那我定四个。”
柊史：“……你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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