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探望与星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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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村道走着，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蝉在树荫里叫着。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座传统日式建筑出现在眼前。木造的两层楼，屋顶是深色的瓦片，门口挂着一块木匾。

星见馆（ほしみかん）

奶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远远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她先笑了。

到了到了——路上热吧？快进来——

她的目光从悠真身上移到他旁边的因幡身上，停了一下。那种眼神——像是终于见到了一个听说过很多次的人。

因幡深吸一口气，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打扰了！我是因幡巡！

奶奶走上前，直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这么客气。叫奶奶就好。

因幡愣了一下。

诶……？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因幡低着头小声地叫了一声：……奶奶。

奶奶笑得更开心了，转头朝屋里喊：老头子！人到了！

屋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爷爷从暖帘后面走出来。穿一件旧浴衣，外罩深蓝色的短羽织。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不深，但看得出来是常年笑着的人才有的纹路。

他在门口站定，先看了看悠真，然后看了看因幡。

因幡又鞠了一躬：打扰您了！

爷爷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然后他看向悠真点了点头：女朋友不错。

语气平平的。说完转身就回屋了，边走边丢下一句：进来吧，外面热。

因幡愣在原地。

悠真看到她的手指收紧了——攥着裙摆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的耳朵尖从发梢

这副模样他很熟悉。之前在电车上她靠过来的时候、试衣间出来他半天才说的时候，她都是这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爷爷平时不这样，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想说他其实是在夸你。三句话叠在喉咙口，一句都没出来。

因为他的耳朵尖也在烧。

奶奶在旁边笑了：你别介意，老头子就是这个脾气。他肯说，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是、是这样吗？因幡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的是的，快进来——

奶奶拉着因幡的手往屋里走。因幡被拉着，回头看了悠真一眼，悠真跟在后面，嘴角有一点弧度。

旅馆内部是传统的日式木造建筑。走廊里阳光透过纸门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空气里有榻榻米和淡淡的木香。

奶奶边走边介绍，路过一个房间时，奶奶指了指：这是悠真小时候每次来住的房间。那时候他才这么高——

她用手比了个高度，大概到自己腰的位置。

悠真跟后面无奈道：奶奶，那都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了。

现在也没高多少嘛。奶奶头也不回。

因幡没忍住笑了一声。悠真看了她一眼，她立刻用手捂住嘴。

奶奶带两人穿过走廊，绕到后院。

独立小屋在院子后面，和主屋隔着一段石板路。屋顶是瓦片，门前有一小块空地，种了一棵小枫树。

这间屋子以前是你爸住的。奶奶推开门，他去城里后就空置了，前两天刚收拾出来。

她说前两天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经意的上扬。

推开门，榻榻米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干净。两张床铺已经铺好了，并排放在榻榻米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窗户对着院子，能看到柿子树的一角。

因幡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张床铺，忽然不说话了。

奶奶看着这间屋子无奈道。

今年客人特别多，观星的人把附近几家旅馆都订满了。

你们先放行李，午饭——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算时间。

午饭你们自己出去吃吧？今天实在忙不过来，厨房一直在出菜，我都没空做你们的份。

悠真点了点头：没关系，我们出去转转。

奶奶松了口气，拍了拍因幡的肩膀：抱歉啊，第一天就让你们自己解决。晚上肯定给你们做好的。

不会不会！因幡连忙摆手，奶奶您忙您的，我们自己可以的。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村口那家面馆不错，你们可以去试试。

然后她步子轻快地走了。悠真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院子，阳光落在石板路上，柿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因幡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行李上，环顾四周。

她看到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悠真小时候和爷爷奶奶的合照。照片里他大概七八岁，站在爷爷奶奶中间，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

她凑近看了看，然后回头：你小时候门牙是豁的。

悠真把行李放下：……那是换牙。

好可爱。

不可爱。

可爱。

斗嘴两句之后，因幡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旧书架上。上面摆着几本旧漫画，还有一些落了灰的玩具。

她走过去翻了翻，忽然停住了。

仙贝，你看这个。

悠真走过去。

书架旁边的墙角，立着两把木剑。大小不一样，一把长一点，一把短一点。木头已经有些旧了，剑柄上缠着的布条褪了色，但剑身很光滑，像是被握了太久太久，磨出来的。

悠真的动作停住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身体已经不动了。衬衫还挂在手上，手臂举在半空中。

一把长，一把短。剑柄上的布条褪了色，但剑身很光滑。

他蹲下来。膝盖碰到榻榻米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他七岁，第一次拿起那把剑，因为太沉差点脱手。爷爷在旁边说握紧，不是这样握的。

他的手自动调整了握姿。

仙贝？因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悠真回过神来。他握着那把剑，站了起来。

……小时候的。

小时候？

嗯。爷爷做的。

因幡蹲下来，看着那把短剑。

这把呢？

悠真沉默片刻后答道。

……柊史的。

诶──？保科学长也来过吗？

嗯，待会再跟你解释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两人走出旅馆，沿着村道往村口走去。

午后阳光很暖，村子里很安静。没有城市的噪音，只有蝉鸣和远处偶尔的狗叫。

因幡走在他旁边，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她在四处看——看田里的稻穗、看路边的小花、看远处山的轮廓。偶尔会伸手碰一碰路边的狗尾草，手指从穗尖滑过。

这里和东京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因幡想了想：声音不一样。这里的安静有声音。

走到村口附近，迎面走来一个老人。背微驼，戴着草帽，手里拎着刚从菜地摘的蔬菜。身后跟着一只柴犬。

悠真走近后放慢了脚步，然后主动打招呼：日向爷爷。

日向爷爷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的眉毛很浓，即使年纪大了，那张脸的轮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硬朗。然后他认出来了，脸上展开一个笑容：哦——悠真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又长高了啊。

他走到跟前，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目光自然地落在他旁边的因幡身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看因幡，又看看悠真。那个笑容慢慢变了形状——从见到熟人的笑容变成了发现有趣的事的笑容。

这是……女朋友？

悠真点头承认。因幡行礼打招呼：您好，我是因幡巡。

日向爷爷笑得更开心了，他转头对悠真说：你奶奶高兴坏了吧？前几天碰到她，她嘴上没说，但那个劲儿藏都藏不住。

聊了几句闲话——什么时候到的、住几天、天气好不好。

然后日向爷爷忽然叹了口气，摸了摸跟在他身后的柴犬的头，笑着说：可惜我家那个外孙，跟你一样大，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因幡好奇问道：外孙？

日向爷爷点点头：在东京那边。他爸一个人带着他，也不容易，每年也就回来一两次。

悠真听着。外孙。东京。父亲一个人带。每年回来一两次。

这几个词叠在一起，让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日向爷爷继续说：他小时候也经常来这边玩。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两个人总是一起跑来跑去。

悠真愣了一下：和我一起？

是啊。你不记得了？日向爷爷看着柴犬摇尾巴，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那孩子他妈是我们家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算了，这些事你回去问你奶奶就知道了。

他又聊了几句，说菜地还没浇完水，先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悠真一眼，补了一句：这次回来是介绍女朋友和观星吧？下次多住几天，让你奶奶高兴高兴。

然后他拎着菜，沿着小路走远了。柴犬跟在后面，尾巴一摇一摇。

两人继续走着。

因幡说日向爷爷人挺好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孤单。

悠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日向爷爷刚才说的话。

东京，每年回来一两次，再加上和自己玩耍。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仙贝？因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悠真回过神来。

……没什么。走吧，去吃面。

吃完面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奶奶看见两人，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厨房里有点心，饿了自己拿，然后又忙去了。

去客房的路上衣因幡上厕所去了。

悠真只好一个人先去客房休息。

回到客房，把门关上。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两把木剑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把长的。握在手里，剑柄的弧度刚刚好贴合他的掌纹。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两把剑，是小时候爷爷做的。有一年暑假他和柊史一块回来，柊史从东京带了一把塑料剑，神气得很。

第二年再来的时候，爷爷就在客房里放了两把木剑，长短各一把，砂纸打磨得比塑料剑还光滑。

一问才知道是给自己玩的。

他问爷爷什么时候做的。爷爷说以前做多了剩的。

后来奶奶告诉他，那年暑假前的一个月，爷爷每天吃完晚饭就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两根木头。先用锯子锯出大概的形状，再用刀子一点一点削。那段时间他每晚都要磨到天黑，在院子里点上灯继续。削出形状之后，用砂纸磨了一遍又一遍。

奶奶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做点东西。问他是给谁的，他说是无聊做来玩玩。

悠真握着那把剑，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后院很安静。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歪成一片。他穿过院子的时候，那只手一直握着剑柄。木头的温度比他的手凉。

推开后院的栅栏门，走上那条土路。路被草淹了一半，但方向他还记得。

草坪还是那个样子。三面是树，一面能看到山脚下散落的屋顶。草长得很高，踩上去软软的。

他举起剑，试着挥了一下。动作有点生疏，但肌肉还记得。

然后他调整姿势，开始认真地。

前进、后退、侧身闪避、双手握剑上挑。每一个动作都有对应的假想敌。

他嘴里念着招式的名字——那些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的、和柊史一起模仿过的。

喊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傻，但喊出来又感到久违的开心。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无忧无虑的生活。

玩了约一个小时后。

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洒下来，木剑的影子在草地上跳动。

他收剑的时，余光扫到旁边有人。

转头看去，因幡站在草坪边缘的树后面——看姿势……她大概站了有一会儿了。

悠真的脸瞬间红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因幡从树后面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从你喊着刺出第一剑的时候。

悠真慢慢把剑放下来，垂下头，耳根红透了。

因幡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你还有这一面。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新奇和好玩。

你刚才念的是哪个动漫里的？好耳熟。

悠真不想说话。

不过，因幡歪了歪头，走近两步，看着草坪上被踩乱的草痕，你一个人在那里打的时候，好像对面有人一样。

悠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看出来了？

当然，我也是看动漫的嘛。

悠真在草坪上坐下来，因幡在他旁边坐下。草很高，坐下去就陷进去半截，像是被草坪藏起来了。

悠真把木剑放在腿上，指尖碰着剑柄上褪色的布条。

仙贝，可以和我讲讲你小时候在这里的经历吗？

悠真点点头，伸出手指向树下的那把偏短一些的剑。

那把短剑是柊史的。

小时候放假，柊史会跟着太一叔叔一起来。

太一叔叔、老爸和妈妈，三个人在树荫下铺张垫子，摆上吃的。我和柊史就在这片草坪上拿木剑对打。打累了就跑回去吃几口烤玉米，喝一瓶弹珠汽水，然后继续。

柊史那时候刚被孤立，心情很差。在学校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但到了这片草坪上，拿起剑的时候，他会主动喊我赢了再来一局。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那副死鱼眼，但比在学校好多了。至少我还能知道他有活着的希望。

我们以前在学校不受欢迎的时候，就是靠这片草坪撑过来的。好像到了这里，那些不开心的东西就会被草埋掉。打一场剑，出一身汗，看着山那边发呆一下午，回去的时候就又能忍一星期了。

因幡一直听着，没有插话。他讲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目光移到树下：所以，这把短剑还放在那里。

悠真点头。

刚才出来的时候顺便一起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