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往昔 其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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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五十次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课桌的排列方式、黑板上粉笔字的颜色、窗边那盆已经有些发蔫的绿萝——全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连绿萝最外侧那片叶子的卷曲弧度都没有变过。
和过去四十九次一样，他睁开眼时已经坐在这里了。往昔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每一段都带着真实的触感——被太阳晒过的柏油路的温度、太一煎蛋时油锅里发出的滋滋声、某条时间线里柊史第一次喊他“千里”时声音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些经历对他来说不只是数字。是真正的、被完整度过的时间。每一次跳转都是一段完整的人生，像一本本被从头翻到尾的书，合上之后，封面上的书名和内容还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
这一本刚刚翻开。他已经知道开头，也隐约猜到了结尾。
但他依然要翻开下一页，才能确认那些字迹是否和记忆里一样——或者，这一次会不会有一行字变了位置。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椅子腿划过地面的摩擦声、翻书页的声响，一点点填满了这个空间。
悠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像水面一样平静地扫过这一切。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哪些人会在哪个时间点走进来，哪些人在哪个课间会聊起什么话题，哪些人会在某个时刻把目光投向保科柊史，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已经看过四十九次了。
在这些时间里，他试过很多种做法。从一开始就杜绝那些恶意萌芽的产生，用他还不熟悉的、笨拙的手段去填补柊史内心的裂缝。
后来也试过什么都不做，让一切沿着原来的轨道自然滑行。
每一种都或多或少地改变了一些事。但每一种，都偏离了他最初想走的那条路。
那些路的尽头，站在柊史身边的人，不是绫地宁宁。
他想起第一条线。那时他以为只要在柊史的能力还没有把他压垮之前，把那些恶意提前挡在外面，一切就能走上正轨。
事实上，他确实做到了。那个世界的柊史没有被窃窃私语中伤，没有缩起肩膀把自己关进壳里，会笑了，会在午休时和同学一起吃便当。
以及……多了某个黄色短发的女孩陪伴。
后来某一天，他接到柊史的电话。
“千里，我交到女朋友了。”
电话里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满溢出来的喜悦。那瞬间悠真握着手机，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窗外的夕阳正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
他只记得自己说了“恭喜”。
而那天自己挂了电话之后的事情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后来多功能楼的灯光似乎一盏盏黑了下去。
他意识到只要杜绝了霸凌，那么必定会刷新一位黄毛将自己的好友捡走。
哪怕从中有他作梗都于事无补，这两人跟有魔力一样走上青梅竹马变成情侣的道路
于是那之后的数十条线里，他开始放任霸凌不管，然后在同样的高中剧本里拉近距离；调整相遇的时机；让柊史和宁宁在其他场合相遇——体育祭、文化祭、甚至一次电车上的偶然同乘。
但结果总是偏离他的预期。
他花了四十条线才慢慢看清一件事：柊史与宁宁的相遇与相爱，并不是简单地让他们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点就能完成的。
它需要足够多的铺垫，需要一些尚未到来但可以被提前加固的背景，也需要一种他已经尝试过、但没能坚持到底的干预方式。
每一行的间距都不一样。他必须找到最合适的那一条，才能把句号写得完整。
他在座位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照进教室，落在他面前的课桌上，把木纹的走向照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着那些纹路，像是正在读一份旧地图。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多次，知道哪里会转弯，哪里会有岔路。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今天早上太一说的“今晚我早点回来”，语气那么平常，像在问一个已经被他接纳了很久的孩子。柊史在路上说的“像是认识我很久了”，他回了“嗯”。
确实是。
久到他每一次回到这里，都能闻到同样的米粥香气。
他心里的某个地方正在慢慢成形——像一张被反复修改过很多遍的草稿，终于等到了可以落笔的那一道线。
他抬起头，看着黑板上刚写下的那行粉笔字。
阳光落在那些字的边缘，把它们照得发白，和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也许有某个细节会不一样。
悠真把手收回来，翻开了课本的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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