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同的味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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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教室，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课桌上，把课本的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窗外的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海道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翻着课本。

“唉……情人节……”

和奏从前面转过头，手里拿着一块超市买来的巧克力，包装纸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喏，给你的。义理，情人节快乐。”

海道接过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嗯，还行。”

“什么叫还行？给我感恩戴德。”和奏白了他一眼，又从包里拿出几块，分给保科和悠真。“给，你们也有。”

保科接过，道了声谢。悠真接过去没吃，看了一眼包装纸，随手放进口袋里。

“秋田同学的。”海道朝教室另一头努了努嘴。

秋田正站在几个男生面前，笑盈盈地分发巧克力。那些包装纸五颜六色，每一块都系着精致的丝带，散发着“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的气息——那种刻意炫技的矫揉造作，隔着半个教室都能闻到。

“她每年都这样。”和奏小声说，“给全班所有男生都发，展示自己贤惠又大方。”

海道耸了耸肩。“也无所谓了，反正有得吃就行。”

保科看着手里那块巧克力，没有拆。他的目光越过海道的肩膀，落在教室另一头的宁宁身上。她正和几个女生说话，手里也拿着几块巧克力，笑着递给她们。

他没有走过去。

现在不是时候。

放学铃响。夕阳还没开始泛金，光线还是白晃晃的，但校园里的喧闹已经在慢慢退潮。周五的傍晚总是这样，学生们比平时走得更快，像急着去赴什么约。窗外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的，越来越稀，最后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

社团活动室里，暖黄色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保科推门进去的时候，四个女生已经在了。他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就被围住了。

“保科君——”

椎叶第一个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块包装朴素的巧克力，脸红红的，像做了什么心虚的事。

“今天是情人节，为了感谢你的，呃，各方各面的照顾。这是给你的义理巧克力，请收好哦！一直以来真的很谢谢你！嘻嘻嘻——”

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保科接过去，点了点头。“谢了。不过别把魔法的事说漏嘴啊。”

椎叶连忙捂住嘴，眼睛眨了眨。

“真工口学长——”

因幡从旁边跳过来，她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游戏角色的图案，亮眼的配色一看就是冲着视觉效果去的。

“拿好了，我的义理巧克力！以后也一起打怪猎吧真工口学长！”

保科接过巧克力，嘴角抽了一下。“那个‘真工口’能不能去掉？”

“不能！”因幡理直气壮。

户隐学姐最后一个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系着暗红色的丝带，走路的姿态优雅得像在走红毯。她在保科面前停下，把巧克力递过来——那一瞬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

“保科君，一直以来辛苦了呢~姐姐都看在眼里哦~~~”她的声音柔得像化开的巧克力，“来，这是给可爱的保科君的奖励，巧·克·力。收好哦~”

保科接过巧克力的手微微僵住。

“嗯哼哼哼，那副表情——”户隐学姐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给的可是义理的巧克力哦，可不要多想呢，呼呼呼~~~”

保科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凉意。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有人拿羽毛在他脊背上画圈圈的麻。他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宁宁。

宁宁正坐在窗边，手里没有巧克力。

她的目光落在保科身上，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映着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尴尬，和户隐学姐手里那块已经递过来的巧克力。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保科感觉到了——那道从她那个方向射过来的视线，像一根极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后背中央的某个位置。

他把那几块巧克力收好，在宁宁对面坐下来。

社团活动开始了，但又不像在活动。

没有委托，没有咨询，连平时最闹腾的因幡都安静了不少，坐在桌边把一颗巧克力在手指间翻来翻去。窗外的光线从白变黄，从黄变橙，慢慢地沉下去。

陆续有人敲门。

都是女生。都是上学期来咨询过的那些女生。她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巧克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谢谢你之前帮我”，然后把巧克力放在保科面前。一块，两块，三块。

保科每次都说“谢谢”，每次都能感觉到那道从窗边射过来的视线像被一根细线吊着，轻轻地晃一下。

他在收下第四块巧克力的时候，又感觉到了那股针刺般的压迫感。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微妙、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注视。他不敢回头看，但他知道宁宁正看着他。

他只能默默承受。

保科在心里把收到的巧克力数了一遍。社团成员给的、其他同学给的，加起来不算少。可是——

他看了一眼宁宁。

宁宁没有看他，正低头翻着文库本，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今天一块巧克力都没有给他。

从早上到现在，一句“情人节快乐”都没有。

保科心里有点发慌，但更多的是期待。他知道宁宁不是忘了——她不可能忘。她只是在等某个更合适的时机。也许是在活动室结束后，也许是在回家的路上，也许……

他不敢想得太远，怕自己脸上的表情藏不住。

另一边。

悠真坐在活动室的角落里，面前的桌上堆了一小堆巧克力。他收得没有保科多，也比保科更擅长在收的时候不被那道目光扎到——他会在接过来的时候顺口说一句“谢了”，然后随手放进口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在完成一道每天都在做的工序。

户隐学姐给他的巧克力装在一个墨绿色的袋子里，袋口用金色的绳子扎着，袋身上印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品牌名。

“夏目君，平时不太说话，但帮了不少忙呢。”她把袋子放在他面前，“这是谢礼。”

悠真接过去，道了声谢。“游戏的事也多谢了。”

椎叶给他的巧克力包着一块碎花布，用麻绳系着，像一个小小的包袱。碎花布是浅蓝色的底，上面印着白色的小雏菊，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夏目君，游戏真的很有趣！谢谢你！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

悠真接过，点了点头。“嗯。”

因幡走到他面前。

她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包装纸是最普通的那种——银色的铝箔纸，外面套了一层透明的塑料膜，和她在便利店随手买的一模一样。

“仙贝，情人节快乐！”她把巧克力递过来，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悠真接过去。“谢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脚步轻快，马尾一甩一甩的，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鱼。

悠真看着她走回座位，把手里的巧克力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没有标签。没有贴纸。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块最普通的巧克力。

他把它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活动室的喧闹渐渐平息。

保科把椎叶、户隐、因幡送的那几块——还有从其他女生那里收到的——拢在一起。那几块巧克力的包装纸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红的绿的银的，花花绿绿地挤在他的手心里。

他看准一个时机——趁因幡扭头和椎叶说话、户隐学姐低头翻手机的间隙——把那一小堆全部塞进了悠真的书包侧袋里。

动作很快，像做贼。

悠真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你干嘛？”

保科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朝桌子，背脊挺得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道从窗边射过来的针扎般的视线，终于收了回去。

像一根扎在皮肤里的刺，终于被拔了出来。

保科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宁宁看见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住。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个弧度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巧克力都甜。

保科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不是巧克力，是教室的钥匙。他的口袋里空空荡荡，没有宁宁的巧克力。

但没关系。他知道它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活动室的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椎叶带上，发出轻轻的“咔嗒”声。

走廊里只剩下保科和宁宁两个人。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的地板上。远处传来运动社团的呐喊声，被几道墙隔了好几层，变得模糊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走吧。”保科说。

宁宁点了点头，把文库本收进包里。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三月的晚风还带着凉意，从河面吹过来，撩起宁宁的发梢。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街染成暖色调。便利店的灯光从远处透出来，像一个小小的灯塔。

“今天晚上……”宁宁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说好了来我家吃饭。”保科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会多做几个菜。偶尔也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嘛……”

宁宁低下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就打扰了。”

她没有提巧克力的事。

保科也没有问。

有些东西，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柊史家的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而温馨。餐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了，空气里还残留着味噌汤和炖菜的香气。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

宁宁仍然站在客厅里，没有落座。她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布袋，保科以为是换洗的衣服——说好了今晚要在他家过夜。但现在，那个布袋已经放到了沙发旁边，而她手里拿着另一个东西。

一个心形的礼物盒。

红色的盒子，不算太厚，外形是饱满的爱心形状。盒面上印着淡淡的图案——玫瑰花的轮廓、蝴蝶的剪影，错落有致地交织在一起，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包装。盒子上系着两根丝带，一根暗红色，一根粉红色，暗红色的那根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蝴蝶结的两翼对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宁宁的双手握着礼物盒，举在胸前。

看到保科的目光落在盒子上，她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小小的懊恼——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像一个藏不住秘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