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前的愿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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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真想了想。那时候他正在调电视的亮度参数，随口应了一句。他自己都忘了，她倒记得清清楚楚。连哪天说的、原话是什么都记得。他心里动了一下，像石子丢进水面，涟漪很轻，但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行。打。”
游戏加载的时候，屋里安静下来。电视屏幕上跳出卡普空的logo，背景音乐低沉地响着。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一条，像一根被拉直的金色丝线。阳光比前几天暖和了一些——是一种让人想拉开窗帘走出去的暖。冬天就快过完了。
悠真侧过头看了因幡一眼。
她正盯着电视屏幕，两条腿换了个方向盘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窝在坐垫里。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己家。事实上，她在这里待的时间加起来，可能比她在自己家玩游戏的时间还多。他知道她家里经常没人，冰箱里总是空荡荡的，茶几上堆着便利店的收据。她说过一次，语气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说完就切换了话题，笑嘻嘻地问他要不要吃薯片。
今天是开学前一天。
也是她来家里玩的第十次。他没有刻意数过，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这个数字了。刚来那阵子，她还带着一点拘束——进门会说“打扰了”，声音比现在小一半；坐之前会问“我坐哪里”，手指绞着衣角；打完一局会说“仙贝辛苦了”，语气认真得像在道谢。
现在她进门就说“我饿了”。坐下来就直接开打。打完一局输了会说“仙贝你是不是划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柄被她举到胸口晃了晃，像在示威。他以前觉得这个人是一座需要慢慢敲开的城堡——有高墙，有护城河，城门的钥匙藏在某个她自己都找不到的角落里。敲了十次之后发现，城堡早就不设防了。门敞着，窗开着，连猫都敢从围墙上面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尾巴竖得高高的。
便利店的那天晚上，关东煮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两个人的影子被头顶的日光灯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一起去买游戏的那天，电车里人很多，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他不敢动，坐过了两站。做甜品的那天，她把奶油蹭到了鼻尖上，自己浑然不觉，还笑着问他怎么样。那个笑容比奶油还甜，比烤箱里的温度还烫，比窗外的夕阳还晃眼。
十次。不多不少。
他一开始觉得，开学还早，时间还多。但随着返校日越来越近，那个被他刻意忽略了整个冬天的问题开始慢慢浮上水面——碎片的回收。
最早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按照最初的安排，走进因幡内心、帮她填补缺口的人应该是椎叶，或者绫地。同为女生，又同在社团，朝夕相处，水到渠成。到那时，回收碎片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
结果一个寒假下来，天天跟他混在一起。
悠真看着因幡的侧脸。她正盯着电视屏幕，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拇指在摇杆上反复拨动，食指扣扳机键的时候指节微微发白。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里还含着一块没咽下去的饼干，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专注又放松，认真又快乐。像一只在自己的领地里自由奔跑的小动物——不用回头看有没有人追，不用闻空气里有没有危险的味道。
悠真把视线移回屏幕。
碎片的回收应该不成问题了。不需要刻意去推，不需要刻意去引导。寒假之前，这些变化就已经在发生了。
不是因为他。是因幡自己愿意走出来。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恰好在某一天，以某个人的模样回应了她。他只是一个恰好站在那里的坐标，一个恰好被她选中的方向。就像雪地里的一棵树，不是因为长得特别好看才被看见，只是因为它刚好在那里，刚好在她转身的时候落在了视线里。
悠真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狩猎的角色，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足够了。
但他看着因幡高兴的脸、扬起的眉梢，看着她每次打出漂亮操作时那句藏不住得意的“仙贝你看”，语调上扬，尾音带着一点颤，像小孩举着满分试卷跑向家长。看着她输了之后鼓起腮帮子、不服气地说“再来一局”，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但眼底的光一点没灭。看着她吃饼干的时候先咬掉小熊的耳朵，再把剩下的慢慢啃完——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吃，“习惯了”，她说。
他开始想更多。
那个站在活动室门口、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进来吗”的女孩。
如今可以把腿盘在他房间的坐垫上、分她带的饼干，打得菜了说是手柄不好用，打赢了说是自己天赋异禀。她需要的不只是碎片被回收。
她需要的是有人告诉她——你可以这样。可以不用小心翼翼，可以不看人脸色，可以想笑就笑，想闹就闹。
可以有人陪你。
悠真把手柄放下，拿起那盒草莓，挑了一个最红的——饱满，鲜亮，叶子还连着，像一颗裹着绿萼的红宝石。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草莓的萼片，递过去，碰到她嘴唇的时候感觉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因幡正在专心对付一只火龙，眼睛没离开过屏幕，下意识地张嘴，一口咬住。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红红的，沿着皮肤淌了一小段，被她手背蹭掉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
悠真看着她，笑了一下。
不满足于回收碎片。
那就再送她一个愿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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