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不想失去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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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午一节课开始，保科依旧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粉笔敲在黑板上嗒嗒地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落进他耳朵里就散了。

但与昨天不同，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已经不是宁宁的态度了。

而是悠真早晨说的那句话。

——“这样对你们真的好吗？”

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像一根针扎进脑袋最深的地方。不疼，但拔不出来，每转一个念头就被它刺一下。

当然不好。怎么会好？

这种不上不下的关系，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玻璃的日子——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快要窒息了。

另一条路吗……

悠真说得对。两条路都是苦的，两条路的尽头都没有宁宁。但无论哪一条，都比现在强。至少不用再像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的感情被一点一点地耗尽。

保科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笔，目光穿过教室，落在宁宁的侧脸上。

她低着头，握着笔在本子上写些什么。和昨天一样，肩膀微微塌着，像背上压了什么东西。午后的光线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可那暖色照不到她身上。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团看不见的阴影裹住了，安安静静的，却让人觉得随时都可能碎掉。

保科收回视线，握紧了拳。

放学后去活动室请个假吧。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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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事的人似乎不止他一个。

他刚到活动室门口，就看见宁宁站在里面。她对着众人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今天有事，不能参加社团活动。

那声音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犹豫，没有歉意，甚至连情绪都听不出来。

说完她就转身朝门口走来。

经过保科身边时，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那么一瞬——

然后便匆匆移开了。

那一眼太快了。快到保科还没来得及读出什么，她就已经走远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保科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时间，女生们的视线从宁宁消失的方向，齐刷刷地落到了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一群围观的人，不确定眼前的这颗炸弹到底有没有拆干净。

保科被盯得有些发毛。

“那、那个……其实我也有事，今天社团活动……”

户隐学姐率先开口。她的语气很温和，但带着一种“我都明白”的了然——那种了然让保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看透了。

“没事没事，你就去吧。毕竟昨天你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对。”

因幡用力点头，马尾跟着一晃一晃的。

“就是呀！这种时候，学长就应该跟宁宁学姐好好沟通。昨天那种气场真的太沉重了，连我们都喘不过气来。”

椎叶放下手里的书，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

“嗯，社团还有我们在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们支持你。”

保科看着她们，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下。

——好像……被误解了。

她们以为他是要去找宁宁好好谈谈。虽然最后确实要做这件事没错，但她们似乎脑补出了一个更浪漫的版本。

不过，也无所谓了。

就当提前收下她们的祝福吧。

“那……我今天就先走了？”

户隐学姐朝他挥了挥手，眼角弯弯的。

“嗯，加油哦，保科君。”

椎叶也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像在叮嘱什么重要的事。

“祝你们早日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因幡举起拳头，元气满满地喊了一声——那声音在小小的活动室里弹了一下，撞出一点回响。

“学长加油哦！宁宁学姐脾气那么好，肯定会原谅你的！”

保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能不能不要先入为主啊。”

但他还是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谢谢你们了。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活动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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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冬末了。

夕阳落得一天比一天早。明明才刚放学，天色就开始暗下来，像有什么人在天幕上缓缓拉下一层灰色的纱。

走廊里的灯还没亮。光线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被拉成长长的一条，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瘦瘦的，孤零零的。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单调得像某种心跳。偶尔经过一扇窗，他转头看一眼外面，天空是一片灰蓝色，树梢在风里微微地晃。

——赶快过去吧。悠真说不定已经等很久了。

他加快脚步，走出校门，拐进那条远路。

路灯还没亮。天色卡在白昼和黑夜之间的那个夹缝里——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蓝色的滤镜，像是浸泡在某种透明的液体里。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忽然亮起来，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白得发蓝。

然而——

站在贩卖机旁边的，不是悠真。

是她。

保科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宁宁？”

宁宁听见声音，转过身来。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在她脸上映出一小块冷白色的光。

“柊史……君？”

“你……怎么会在这里？”

保科刚想回话，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悠真发来的消息。

［重要的事还是面对面说最好吧。］

［毕竟跟我说了，不如跟本人直接表明想法。］

保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家伙。

宁宁见他没回话，只是一直盯着手机，不禁开口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柊史君？夏目君跟我说要来这里谈谈……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还有……为什么你也会来呢？”

保科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不安，有疑惑，还有一点点的……期待？他不确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躲开。

“中他的计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不过……我也有事想对你说。”

宁宁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看着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在一瞬间暗了半度，像灯被拧小了一格。

“……什么事呢？”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仔细听听不出来，但确实在发抖。

保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暮色和远处树木的味道。

“我想说的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宁宁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她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那动作重复了两遍，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拼命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受不了了。”

保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一点一点拧出来的，干净，清楚，没有回旋的余地。

“而且，我觉得这样下去根本没有意义。”

宁宁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那表情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经开始往下坠。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和昨天的保科一样——想说，却无话可说。最终只能低下头，带着满脸的懊悔，沉默不语。

“……说得……也是。”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对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像是从伤口上一点一点地撕下纱布。

“现在这个状态……继续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她面如死灰。那张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烧完了，只剩下灰烬。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个决定——一个她根本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与其维持这种不上不下、进退两难的关系……还不如彻底分手比较好。”

她的声音顿了顿。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开始各自的生活。”

说完，她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背对着他。

那背影瘦瘦的，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她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忍住了什么。

这一幕，和昨天离别时一模一样。

昨天离别之际，保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拳头握得咯咯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今天不一样。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保科没有犹豫。

他向前迈出一步，从她身后伸出双手，环住了她的身体。

双臂从她腰侧穿过，在她身前交叠——然后收紧。

他的胸口贴上了她的后背。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哎……哎？”

她的声音从吃惊变成了慌乱，像一只被忽然拎起来的小动物。她没有转身，但能感觉到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那、那个……你这是干什么？”

保科没有说话。

他收紧了手臂。她的身体很轻，很瘦，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温热的，带着一点点颤抖。她的头发就在他下巴底下，淡淡的香味混着暮色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宁宁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身体的某个更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的。

“这样的话……岂不是……”

“我绝对不会放手。”

保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贴着她的耳廓。不高，但很坚定。那种坚定不是喊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一点一点漫出来的，像水渗进干裂的土地，慢慢地，却挡不住。

宁宁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她没有挣扎。

她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像两条失去了力气的绳子。过了几秒——又过了几秒——她的双手才慢慢地抬起来，轻轻地覆在了他交叠在她身前的手臂上。指尖先是触到他的手背，然后才一点一点地按下去，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为什么……你这么做的话，我会忍不住的……”

“我已经忍不住了。”

保科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那声音落在她耳边，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也不想再跟你比谁更能忍了。”

“……柊史君……”

“我……想回到以前那样。”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继续和你过情侣该过的生活。陪在我身边吧，宁宁。”

“可是，那样的话——”

“对我来说，这种忍耐反而更让人受不了。”

保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不是愤怒——是忍不住了。像水坝上裂开了一道缝，什么东西开始往外涌。

“你明明近在眼前，我却完全无法触及。不管多难受，多寂寞——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

宁宁闭上眼睛。

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扇动翅膀时的那种细微的颤动。

“这……这我也一样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闷在她的胸口——不，她没有转身，所以声音是朝着前方的，但那种颤抖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碎裂。

“我也一样难受啊……”

“我不想就这么失去你。”

保科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想和你亲密接触。想多听听你的声音。不想放弃这份感情。”

他顿了顿。

“不——不是不想。是根本做不到。”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趁早放弃。然后试着让自己放下这段感情。

因为不敢面对既定的结果。因为害怕自己的主动会招来拒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多亏了宁宁。多亏了超自然研的同伴们。还有自己的朋友——他才得以改变自己。

所以——

“与其让我操心日后会不会后悔……”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更希望和你一起珍惜当下的时光。”

宁宁的眼眶红了。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转，亮晶晶的，像碎掉的玻璃。她依然背对着他，所以他看不见她的整张脸——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她微微抖动的下巴。

“可、可是……”

“你还记得我对你告白时说过的那句话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

“当时，我们互相确认了心意，得出了结论，所以才成为了一对恋人。”

保科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即使是现在——我的心意也没有变化。”

宁宁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的侧脸上，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我爱你。”

保科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念一段已经反复练习过很多遍的台词。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你。哪怕你开始讨厌我了……我恐怕也是依旧爱你。”

宁宁的嘴唇开始发抖。

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到整个下巴。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只是不停地抖，发不出声音。

“……你真坏。”

她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带着鼻音，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哪有你这么说的……”

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然后是一连串的，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在她自己交叠在身前的手背上，落在保科环抱着她的手臂上。

“我也一样啊……”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当初的心意怎么可能改变呢。我也爱你。我当然也爱你啊。”

“我知道。”

保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这两天，你心里的悲伤我都感受得到……真的很抱歉。我早就应该踏出这一步才对。”

他不想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最重要的是——比起自己，他更想守护好自己最爱的人。

如此理所当然的事，他却迷茫了这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但即使他这么废物，身边也依旧有一个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