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注定的分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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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一脸羞涩，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那力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保科看着她的脸。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这感觉……就好像在问他生前还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愿似的。

“你竟然变得这么主动。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宁宁吗？”

“很、很主动吗？”

“换成平时，你肯定会羞得要命。”

“我现在也很害羞啦！”宁宁的声音急促起来，像被戳中了什么，“但是……女生也是有性欲的呀。而且正常人该有的好奇心也都有。”

沉默了片刻。

空气安静下来。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保科忽然开口。

“那我可以吻你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宁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振翅。

“可、可以……当然可以了。我也想和自己最爱的人接吻……”

说罢，她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的翅膀。像风中的花瓣。

保科将手放在她肩上，慢慢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潮水，像暗流，像什么东西在胸口坍塌。

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相互索求时的温热，是心跳加速的悸动，是两个人都不愿先松开的纠缠。

而这次——

沁入脾肺的，是阵阵痛楚。

还有一丝药味。

保科缓缓将自己的唇从她身上移开。

宁宁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

“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保科没有说话。

“柊史君，你好像没什么精神……难道我吻得不够舒服吗？抱歉……我毕竟没什么经验，平时练习的机会也不多。”

“不是这个问题。”

“那……难道是刚才的便当不够好吃？”

“很好吃。我没有骗你。”

“……那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烦恼的话就告诉我吧。”

保科沉默着。

宁宁的表情慢慢低落下来。那笑容从她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像退潮时海水离开沙滩。

“……不能告诉我吗？是我无法解决的烦恼吗……？”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至今为止，你帮过我无数次。所以……我也想为自己所爱之人尽一份力。我……帮不上你的忙吗？不能成为你的依靠吗？”

保科看着她。

心里那股痛感又清晰了几分。像有人用指尖按住了那根针，又往里推了一点。

“……我也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为自己所爱之人尽力。你现在有点不对劲。真正有烦恼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宁宁低下了头。

“你肯定有什么心事吧。要不然……接吻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流泪呢。”

宁宁猛地抬起头，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润的脸颊。

指尖的泪水。

她愣住了。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些眼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像是它们背叛了她、出卖了她。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宁宁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低落，像被雨淋湿的旗帜。

“你觉得可能吗……”

“你开始讨厌我了？”

“不是。”宁宁的声音急促起来，像被逼到了墙角，“我永远不可能讨厌你。反而是……想你想得越多，就越喜欢你。”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会流泪？”

宁宁的声音卡住了。

“这是……因为……”

“我明明就在你身边，你为什么会这么难过？而且……你为什么要突然这么着急满足我的要求？”

宁宁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飘过一朵云，遮住了阳光，又慢慢移开。

“抱歉。抛了一堆问题给你。但是……再这样下去，我感觉我可能会伤害到你。所以我想弄清楚——跟我在一起，会让你难过吗？”

宁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那丝哭腔藏得很好，但还是像裂缝一样从声音里渗出来。

“……不会难过。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应该道歉的人，其实是我。”

“什么意思？”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不要道歉。先冷静点。”

“对不起……我真的不讨厌你。我喜欢你。我爱你。是真的。”宁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是……正因为我爱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哪怕她不开口，那份痛苦也充分地传到了保科心里。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像一口枯井，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海。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吞进去、连骨头都不剩。

“没事。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他现在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想现在就刨根问底——那样会显得像是在责备宁宁，只会起到反效果。

如果不行的话……还有那个人。她应该可以冷静地回答自己的疑问。

——

傍晚。

两个人来到了“黑猫”咖啡馆。

社团那边自然请了假，大家都表示理解——情侣嘛，有点自己的事很正常。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街道染成深蓝色。路灯还没亮，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像一块即将燃尽的炭。

“那我开门了哦。”

宁宁站在保科身后。声音很轻。

“……嗯。”

保科推开门。

风铃在头顶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暮色里传得很远。

直到最后，宁宁也没有向保科说明情况。于是他不得不跟她一起来找七绪。

“欢迎光临。”

七绪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擦杯子的抹布。她抬起头，目光在宁宁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店里听得很清楚。

“晚上好。”保科说。

“保科君，宁宁……”

她看了看宁宁的样子，叹了口气。似乎是明白了两个人为什么突然过来。

“……好吧。”

保科往前迈了一步。

“都告诉我吧。虽然我不知道详细情况……但这件事跟我也是有关系的吧？”

七绪沉默了一瞬。

“我先去关门。你等一下。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好的。”

七绪转身走向门口，把卷帘门拉了下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荡了一下，像某种古老的信号。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更深的沉寂。

七绪重新走回吧台后面。她把抹布放在一边，双手撑在台面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开始说。

——

宁宁的愿望，是撤回她父母在那一天、那一刻做出的离婚决定。她对自己父亲和继母的态度十分后悔，她希望连同这一切一起“重新来过”。

碎片只差一点就集满了。

伴随着保科越幸福，碎片归还得越快。当瓶子装满的那一刻，宁宁的愿望就会发动——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变成以前的自己，在父母没有离婚的世界里生活下去。

而这个世界关于宁宁的记忆与事物……会慢慢消失。

宁宁本人或许会成为一个陌生人，甚至消失。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

听完整个过程后，保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宁宁会一直保持笑容。为什么她会那么迫切地想满足他的要求。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细水长流，要么及时行乐。

但不管怎么选，两个人都没有在一起的未来。

抱着这样沉重的心情，两个人走出了咖啡馆。

七绪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保科只能送着低头不语的宁宁回家。

路灯亮起来了。一盏一盏地延伸向远方，像一串被谁随手丢下的珍珠。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把街道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未完成的画，像一个即将醒来的梦。

两个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走在被路灯和月光照亮的夜路上。

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单调得像节拍器。像心跳。像倒计时。

终于，宁宁停下了脚步。

“好了。这里就可以了。”

她转过身，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那微笑像一张纸，被风吹着，随时都会被撕破。

“已经能看到我家了。”

保科看着她。

“……嗯。”

“那我就先回家了。”

宁宁正准备转身——

保科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就像当初告白的时候那样。同样的力道。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不肯松开。

宁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啊……”

尽管她有些惊讶，却没有甩开。

也许是因为保科手上的力道比平时更重。但宁宁自己也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树——弯了，但没有倒。

过了一会儿，她将自己的手叠在了保科的手上。

她的手很凉。

“……那个，你不要误会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白天我之所以想满足你的各种要求……并不是想尽快实现愿望——”

“我明白。”

保科知道。

他知道她想装作一切如常。想在这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尽可能留下更多的回忆。每一个笑容，每一口饭菜，每一次触碰——都是她偷偷存下来的。

“对我来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明白。”

为了不伤害他。为了不让他受伤。所以宁宁才会什么也不说，把一切都压在自己心里。压在那颗小小的、快要承受不住的心脏里。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很能理解你的想法。我也明白，你做出这样的决定究竟有多么痛苦。”

如果不这么做，胸口就会涌起不安。越是为自己爱的人着想，实现愿望的恐惧就越是来势汹汹。像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最后变成雪崩。

已经爱得这么深。已经将内心的大半部分都给了对方。

一旦失去……人生都将不再完整。

宁宁的声音在发抖。

“……对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我明白你那么做都是为我着想。”

“柊史君……”

“我爱你，宁宁。”

“我也……爱你……”

宁宁的声音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打着旋儿，不知道会落到哪里。

“我不想离开你。”

她抬起头，温柔地拨开了保科的手。

那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抚摸。

然后，她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所以……我们或许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只有这样……才能相处得更久。”

“宁宁！”

保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我……”

他想说些什么。但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都很爱对方。但爱并不能让现状好转。甚至还会白白缩短两个人仅剩的时间。

这样……真的好吗？

他给不出答案。

而这片刻的踟蹰，已经让宁宁退到了他难以触及的距离。

宁宁露出笑容。

那笑容很美。美得不像真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孤寂——像冬天的最后一朵花，像天亮前的最后一颗星。

“就先这样吧。再见。”

保科连笑都笑不出来。

他只能将拳头握得紧紧的。只能默默地目送宁宁离开。

路灯下，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模糊。

每走一步，就小一点。每走一步，就模糊一点。

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啧。”

宁宁走远后，保科立刻原路返回。

他跑了起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身边掠过，像电影里加速播放的镜头。

他一把推开咖啡馆的门。

风铃猛地响了一声——剧烈地、几乎是被扯断一样地响了一声。

“相马小姐！”

七绪依然留在店里，正低着头擦洗吧台。她停下手里的活，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保科君？你怎么了？”

保科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千米。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刚才您说的那些，我想问一下——真的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吗？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七绪沉默了片刻。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在走，滴答滴答。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的声音很轻。

“比如……重新在你心里开一个洞。这样一来，你心里的碎片肯定不会再复原了。但代价就是……”

保科接上了她的话。

“我再也不能跟宁宁来往了……这反而会伤害到她。”

不说交往，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如果重新在心里开一个洞，等于是让他继续过以往那种压抑的生活——而且不能把这个洞补上。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变成那样，宁宁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所以宁宁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亲密的举动只会加速两个人的离别。只会让离别变得极度痛苦。她不希望那样。所以才——

“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宁宁肯定已经问过了。而且恐怕得到的答复是一样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问。

“真的就没有办法……让我和宁宁在一起吗……”

“比如——”

“我已经说过了。”七绪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像一个被反复追问同一个答案的人，“魔法只能用一次。而宁宁的魔法已经成型了……既不能更改，也不能重新缔结契约……”

她低下头。

“真的非常抱歉。我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她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能给我点时间吗？我会帮你想想办法的。”

她抬起头，看着保科。

“但是……你也不要抱有什么期待。因为我不觉得自己能想到什么办法……所以不想让你空欢喜一场。”

保科站在那里。

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一点一点地。

“……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

“即使如此……还是谢谢您。”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风铃响了一声。

门外的夜风迎面扑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影子被风吹着，微微晃动。

他站在路灯下，抬起头。

夜空中，几颗星星若隐若现。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我也得想想办法才行。

他握了握拳头。

然后松开。

朝着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