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芦苇之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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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芦苇的话，萧令曦没有反对，反而缓缓颔首，道：“你说得对。”
她心中的痛苦与急切，正是知道现实太难以被改变。
踏出的每一步都困难重重，脚下的路窄得不容她喘息，但凡一步踏错，都有可能被这世道碾成齑粉。
她所盼望的天下大同，不过一个人心甘情愿的一往无前，是只属于她自家的镜花水月罢了。
芦苇把憋了许久的话尽数灌了出来：“你只是因为自家是出身荣国府的主子，你的侍从也不敢反抗你，所以为了满足你，哪怕让她们去将家传的手艺白白教出去，也不得不这么做。你满足了，可她们呢？手艺被人学去，往后还有什么值钱的事物能传给自家孩子？我瞧你就是假惺惺，假慈悲！”
可既然如此痛苦，难道就不做了？难道就要放弃了吗？
萧令曦默默听着，竟认真地回道：“所以，只有不再需要人去藏私才得营生之时，才会大同。”
芦苇几乎要嗤笑出声：“千年百年，万年都是如此！不藏私如何得活？你说得轻巧！难道大家生下来就可以想学什么学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这要如何才能做到！”
“我知道做不到，仅凭我一个凡夫俗子，如何能做到这样的大业？”萧令曦平静地开口，“可是我毕竟读过圣贤书，毕竟还能入朝为官，能于圣人面前有开口出声的机会。有这一丝契机，能为万民做些什么，哪怕付出性命，又有何所畏惧的呢？”
芦苇愣住了，恍然间，她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人可是那个会叩阙的玄夬啊！那个屡次把命押上的玄夬，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奇怪。
她盯着萧令曦的脸，盯着那双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虚假，哪怕一丝也好。
望进去，从萧令曦的双眸直直望到她的肺腑里，却什么都没有——没有算计，没有拉拢，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茫茫浩瀚而热烈的坦荡，令人心神摇曳。
芦苇不禁眼眶一酸，落下泪来。
许多事情，并非需要读过多少深奥的书本才能理解。可偏偏要等到此刻，等到她自己已经是一把为人卖命的刀、一柄用完了就可以扔的凶器之时，才能遇到萧令曦。
“你还有机会，只要你能悔过自新，不再为人刀俎，我愿意放你去过你应该过的日子。”
芦苇大喊道：“不，萧令曦，你放了我，不待我出城县主就会知晓的。她不会让我活着，会百般折磨我，杀了我灭口，再用我的性命作为罪名，继续栽赃到荣国府头上。”
“荣国府侍从众多，马上圣人就要起驾离开长安，只要你相信我，我就可以保下你。”
听了这话，芦苇牵起嘴角，尝到了自己眼泪的苦涩滋味。她摇着头，道：“如果我骗了你呢？你只要一放我，我就去寻县主……”
“芦苇，只要你肯，”萧令曦打断了她，没有半分犹豫，“我就可以为了你而赌上自家的性命。”
从来没有人会对她说起这样动听的话，芦苇自被亲生父母卖掉之后，就再也没有哭过。挨打的时候没哭，挨饿的时候没哭，刀口舔血的时候也没哭。
可此刻，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地顺着面颊淌下来，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命已经走到头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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