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蒲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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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风波尚未传到使团耳中，萧云岫跟着队伍水陆兼程，一路行至齐州，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濮州地势低洼，积水难退，城墙四面被水围困，远远望去，就如一座浮在汪洋中的孤岛。城中的百姓无处可逃，只能聚集在城墙与几处高地上暂避，以席为棚，以砖为枕。
李沣命人乘着小船运粮入城，萧云岫则跟着都水监丞一道勘测地势，帮着寻了几处低洼地开沟泄水。在泥水里泡了几日，两条腿被泡得发白，足底磨出的水泡还没好透，又被新的泥浆填满。靴子脱下来时，又是泥又是血，惹得打定主意不哭的素心又偷偷哭了好几道。
至郓州。
郓州乃郓州都督府治所，统郓、齐、济、兖数州兵马，城下有舟师驻扎，情形比濮州好上许多，几无灾情。
李沣巡视水寨，见战船完好、士卒精壮，当即命拨舟船协助运粮赈灾。
靖诚亲自登船指挥调度，三日之内将五千石粮食分送到了沿岸各个村落。百姓们站在堤岸上，朝着船队大声呼喊着“贤王”的名号，声声震耳。
当夜李沣志得意满，在军营中与将校共饮。
酒过三巡，有个大醉的将官突然举杯唤他“贤王”，李沣摆手推辞。那人执意如此称呼，反倒引得李沣不悦，他将酒盏重重一搁，沉声道：“懵懂百姓叫一两句便罢了，那并非是为着吾这个人，而是为了一口能救命的粮食。你们若是有心也这般称呼我，便是在羞臊吾，置吾于不孝不忠之地。”见他当真动了怒，众将校才不敢再提这两个字。
萧云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坐在营帐外头的土坡上，捧着一碗浆水，慢慢地饮了一口。这浆水与长安的滋味不同，大约是没有冰镇过的缘故，粟米发酵后那股又酸又冽的气味愈发浓烈，直冲鼻端。她皱了皱鼻子，又饮了一小口，这才放下。
再至齐州治所历城县，此间虽也受了水灾，却与汴州一般，城中并无多少乱象，反倒一切井井有条。
施粥的棚子搭在庙里，药汤锅子从早到晚地滚着，救人的与受灾的，都各安其位。萧云岫带着素心和香雪在粥棚里帮忙了半日，回头见香雪面露疲乏，想来是一路舟车劳顿，又跟着她忙前忙后，到底年纪小，应该放出去跑跑才是。
萧云岫抓了一把铜钱塞进香雪手里，嘱咐道：“此地的蒲笋很好吃，你出去走走，买些新鲜的来。只一样，不可自己去湖边，小心行事。”
香雪欢喜地应了，揣好铜钱便往外走。白霜不放心，朝萧云岫看了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也跟了上去。
素心正弯腰搅着锅里的药汤，听见动静也没有多想，随口道：“娘子头一回来历城县，倒晓得此地有蒲笋好吃。”
萧云岫舀粥的动作一顿，没有多说什么，只笑了笑道：“此地还有鱼鲙，甚是鲜美。等忙完了这里，咱们便去买条鲜鱼来尝尝。”
素心话一出口便已经后悔了，她猛地想起来，这些事，大约是萧令曦说过的。娘子与自家长姊感情颇深，听了自己这话还不知要多想家呢，心里不禁暗暗懊悔。
这些确实是萧令曦在萧云岫出发那日与她说的，此时想来，大抵是阿姊担心离别时难免伤心，就将这一路的风物细细地数给她听。
说到齐州时，她笑道：“……齐州近济水，城北有个二十里湖面的莲子湖。你们到时天气微热，正是采蒲笋的好时节。水患过后，鱼也会便宜些。到时候你们就去莲子湖边上寻那卖鲜鱼的摊子，就着湖景吃一回鱼鲙，也算人生难得的乐事。”
萧云岫站在粥棚里，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阿姊说话时的语调。想起阿姊说这话时眼里的不舍，想起她替自己理衣襟时的那一瞬，这才惊觉自己竟如此想念阿姊，想念长安。
她不由得摇头笑了笑，一边安抚着素心，一边做好手头的事情。
香雪与白霜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城北便门附近，还未见到莲子湖，先闻到了一阵夹着水汽的风，再往前走，就见到一个小小的集市。好些人挑着木盆、竹筐在路边叫卖。她们一一看去，有乱蹦的鱼，有各式各样的菜蔬，其中以蒲笋居多。
香雪看得满眼新鲜，却没忘记萧云岫的吩咐。沿着摊子一路走，见这些叫卖的大多是孩童，有些瞧着比她还小，都挽着裤腿，赤着脚，与人划价也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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