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铡刀高悬（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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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常朝的鼓声照旧响起，太极殿中肃然如前。
只是今日，群臣心里都装着事。
那首童谣已传遍了长安，甚至也有人知道和安审了一夜的所谓“流民”，此时她身上的绯袍好似还带着洗不掉的血腥气。
臣工沉默着，各自盘算着。
奏对如常进行，由中书令王素中先奏事，说的仍是治水与赈济的急务。随后便按品级逐一奏事，你来我往，殿中的空气却绷得极紧，像是拉满了的弓弦，只等谁先松手的时刻。
轮到禹王时，只见他整了整衣冠，走到殿中，直直地跪了下去。伏地叩首，声音铿锵有力。
“臣，禹王、左右骁卫大将军，泣血陈情于陛下。”
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当着殿中侍御史的面不敢动，耳朵却全都竖了起来。
“臣本一介庸驽，忝荷国恩，超居枢要。每念及此，臣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常恐陨越，以累圣明。今者霖雨为灾，漕渠阻绝，畿辅乏食，斗米千钱。臣每出府门，见街衢之间，稚子号寒，老叟菜色，此皆陛下赤子，陛下之百姓也。臣目睹此状，痛彻心髓，恨不能以身代受其苦。”
他有些哽咽，继续道：“臣蒙陛下隆恩，世受国禄，家有余粟。当此万姓嗷嗷之际，臣若闭门独饱，是非人也。臣谨奏请，愿出王府见粮一万石、钱一万贯，于长安东、西两市各设粥棚十座，平粜赈济，以赎臣素餐之罪。唯求陛下许臣晨昏定省，以全臣节！”
臣工们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捐钱、捐粮！
和安站在班列中，垂下眼帘，险些笑出声来。这个蠢货，竟然能用出这种釜底抽薪的招数。
李臻虽然暗自惊讶，却也知道禹王此举无非是为了暂且保命。只是……他悄悄抬起眼，朝圣人望去。御座之上，那人神色并不分明。
立时便有几个与禹王素有交情的臣子齐齐出列叩首，口中说的也是“散财赈济，为民生计”云云，声泪俱下，一个比一个恳切。
亲王带头散财赈灾，是将满朝文武都架到了火上烤。殿中的气氛像是被点着了，竟有愈演愈烈之势。
此事最震惊的是周延。
他如雷轰顶般，不可置信地听着这陈情上表。禹王为了自保竟然不惜将诸臣都拖下水，若是圣人当真应允，这些人自解腰包出了粮米，众臣工便只得纷纷解囊了。
可是这样做，意义何在？
如果长安的米价都要臣工自家掏钱来平，那还要户部做什么？还要常平仓做什么？不拨粮、不动钱，反倒逼着满朝文武捐家产——这岂不是荒天下之大谬！
圣人本都想好了说辞，望着周延忽白忽红的面色，又觉得好笑，特意点了他道：“周爱卿是户部尚书，觉得如何啊？”
周延一个激灵，立刻出班，跪在禹王身后，朗声道：“回陛下，殿下仁心昭着，肯出私产以济京畿百姓，臣心下敬佩万分。然臣忝掌户部钱粮、守国家典制，有几句逆耳直言不敢不陈于陛下。”
“平粜济民、粮价调控，乃是户部度支司、司农寺与京城常平仓的分内之职。今日殿下以亲王之尊，亲自下场操办市井粮务，此例一开，日后诸王、郡公皆可效仿，各以私财干预地方民政，六部职权形同虚设，朝纲秩序荡然无存。届时御史台交章弹劾，陛下也左右为难，殿下本是行善，反倒落下非议，岂非得不偿失？”
禹王冷笑一声，也不侧身去看周延，只昂首问道：“好啊，既然是你们户部分内之事，那你们做了没有？外面的百姓饿着肚子的时候，你们户部可有一个人去送过一碗热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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