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献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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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睿拼命摇着头，他已经顾不得疼了，看着面前戾气十足的萧景行，不可置信此人竟然是他的嫡兄。
“你怎会……你怎么能……啊，是了，是了！你扮了这么多年，扮一个不敢妄为、忍气吞声的嫡子，扮一个循规蹈矩、看重名声的国公……数十年如一日！竟是为了今日，为了这一刻，是吗？”
萧景行的眼眸中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笑意，他将萧景睿往自己面前又拉近了一分，这是兄弟二人此生之中，离得最近的一次。
“是啊。”他的声音轻极了，轻得像一阵从渌光引水面上吹过来的风，凉丝丝的，“还得感谢你——若非当年，你一次次将我踢下渌光引，让我喝了那么多冰冷的湖水……我又如何能清醒至今呢。”
萧景睿已然失语，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恐惧像萧景行另一只无形的手，从他的后颈一路掐到咽喉，将他的呼吸捻成了一段一段的碎末。
他从未想过会有今日。他一直以为萧景行不敢将他如何，而沈玉衡与谢明玥是如出一辙的窝囊，即便柳如锦与他如何惹大房厌憎，大房为了面子，钱银上从不曾有过半分吝啬，该给的、不该给的，大房都给了。
他从未想过，面前这个人是在等。等了几十年，等到父亲死了，等到自己亲手把刀柄递到他手里……然后他才露出那一口藏了几十年的獠牙。
他甚至把保全萧氏门楣的法子都想好了——将亲弟弟献给玄机道长炼丹。什么样的人，会将自己的弟弟送去做炉鼎？
可满朝文武、满府上下，人人皆道他是个仁慈无为的好人。好到没人会信他做得出这种事，好到连萧景睿自己都不信，哪怕直到此刻。
这段时日他与周氏中人诸般谋划，往来书信，暗通款曲，自以为布下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网，要将萧景行拖下国公的位子。
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
萧景行慢慢松开了手，失去钳制的萧景睿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烂泥，颓然瘫倒在凌乱的锦褥之间，可萧景行却不再多看一眼。
他重新望着父亲的手泽，心中忽然涌上一阵空荡荡的风。
这风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他说不清。只知道它穿胸而过，将他方才那满腔的愤怒与痛快都吹散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萧景行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那一日，那时父亲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在最后一次清醒的间隙里，屏退了众人，唯独单独留下了萧景睿。
萧景行跪在稍远些的外间，只能看到萧景睿伏在床边的背影，和父亲那双枯瘦的手，似乎轻轻拍了拍庶子的头。
父亲说了什么呢？
这个疑问，让他做了数十场大梦。
梦里他曾化作缠绵病榻的父亲，曾化作期期艾艾哭泣的柳如锦。
可无论他化作谁，那一句话始终被风吹散，怎么也听不清。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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