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虚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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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穿过廊庑，她回到自己的寝室，先不慌不忙地梳洗了一番，换了衣裳，重新匀了面，收拾得通身妥帖，这才踱步到花厅，在铺了锦垫的榻上落了座，端了一盏热茶，慢慢品着精致的果子。
常儒早已恭敬地候着，屏息敛声，待她饮了半盏，得了她的眼神允准，这才趋前一步，低声禀道：“王妃，三娘子这几日甚是安静，足不出户，汤药按时服用，病症已去了大半，只是偶尔还有些咳嗽。饭食用得尚可，郎中来看过，道是再将养一月，便可痊愈。”
“一月？”段王妃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与不耐，“我可等不了那么久。只要不影响她的容貌身段，不妨碍跳舞，何必等足一月？些许咳嗽罢了，便是真哑了，又有何妨。”
常儒垂首应道：“喏。属下明白，即刻吩咐下去，加紧调理，尽快让三娘子恢复如常。”
段王妃又吃了两口茶，方才问道：“廷美如何？”
“按王妃吩咐，命彩霞寸步不离跟着嗣王，不许他迈出国子监半步。起初几日嗣王还闹着要回府见三娘子，这些时日下来，就渐渐不再提了。”
段王妃将茶盏搁在案上，目光越过花厅的雕花门扉，落在庭院中那片青翠的景致上。
日头正好，花木繁盛，蜂飞蝶舞。
她忽而想起什么，轻轻笑了一声，似嘲似讽地道：“他呀，到底是肖父。郎君当年也是如此，无论当初多么痴迷眷恋，只要被更新鲜、更勾人的缠上，稍用些心思手腕，便什么都忘却了。情啊，爱啊，彼此啊，一生啊——都是虚妄。”她顿了顿，将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修长的指尖上，“手边的锦绣，眼前的肌肤，才是真实的。”
她就这样说出口来，声音都不曾压低一分。
花厅周遭侍立的仆役众多，却都似耳聋心瞎了一般，恍若未闻，连眼皮都不曾抬一瞬。
略略感叹后，她思绪又转，问道：“宝荣呢，这几日可还安生？”
常儒回禀：“县主前两日想出门玩耍，被属下以‘王妃不在府中，无人做主’为由劝回去了。只是近日府外有胡人经营的酒肆，往县主院中送了好几趟酒，各式品类都有，数量不少。”
听闻宝荣饮酒，段王妃倒没什么反应，但听到是酒肆送酒入府，她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问道：“酒肆日日都送？”
常儒略一回想，道：“是。只是时辰不定，有时早些，有时晚些。每回送来，属下都亲自查验过，酒坛封口完好，内里酒水也无异样。”
段王妃一手拈着茶盏的盖子，缓缓地在盏沿上转了半圈，青瓷的盖子与盏口摩擦出极细微的轻响。
片刻后，她忽然问了一句：“我此番回来，宝荣可知晓？”
常儒摇头，道：“王妃回来后径直梳洗，尚未让人往各院通传，县主那边……应还未知。”
段王妃闻言，款款起身，脸上那抹惯常带着讥诮的淡笑加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走吧，”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去瞧瞧我的好女儿，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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