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花朝·起（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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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自五更起，便似一口渐渐煮沸的馥郁巨釜。
晨光未透，各坊坊门将开未开之际，甜腻的花糕蒸腾热气、清冽的百花酒开坛香气、女娘们晨起梳妆时面药与口脂的芬芳，以及从东西两市乃至城外园圃连夜运入城中、沾着露水的万朵鲜花所散发的鲜润气息，已然混作一股庞大而欢腾的暖流，漫过里坊高墙，钻过雕窗绣户，唤醒了整座沉睡的城池。
及至卯正，诸门洞开，这股气息便轰然炸开，化作可见的繁华。
朱雀大街上，香车宝马络绎如龙，帷幕低垂，环佩叮咚，所过之处，香风久久不散。
道旁槐柳虽未浓绿，却已被百姓自家悬挂的彩缯、剪绢而成的花朵装点得千花竞发。
无论士庶，男女老幼，皆着节日盛装。
郎君们多着襕袍，色作青碧、鹅黄、藕丝褐，头戴幞头，亦必簪时鲜花朵，或牡丹，或芍药，或海棠，恣意风流。
娘子们服饰更是争奇斗艳，高腰长裙色彩斑斓如云霞裁就，短襦半臂上金泥银线绣满各色花卉，仿佛将整个春天披在了身上。
云髻高耸，惊鸿髻、飞云髻、倭堕髻……花样百出，其上不仅插满金簪玉钗、步摇梳篦，更几乎人人鬓边、髻顶、甚至颤巍巍的义髻上，都簇拥着大朵大朵的鲜花——
平民小户多用迎春、桃花、李花，倒也有一番天真烂漫的野趣。亦有那心灵手巧的，以金银丝编就骨架、上好绢绸染色制成假花，花瓣上还缀着细碎的珍珠、珠翠，精巧华美，几可乱真，乃至远胜真花。
然终究是公卿贵族、豪富之家的女娘们，所簪之花最为珍稀华贵。
二色牡丹尚不罕见，更有那煻花房之中不惜炭火催出的碧色牡丹“佛头青”、花瓣带紫色晕彩的“酒美人”、甚至传闻中来自岭南的“十八学士”茶花，灼灼其华，映着女娘们娇艳的笑靥与满身的珠光，真正是“人面鲜花相映红，锦绣珠光共争辉”。
孩童在人群中嬉笑穿梭，手中举着彩帛扎成的春幡，或骑着竹马，马首亦饰以桃李花枝。
萧令曦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见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头上插满了杏花，正捧着一只泥塑的小兔子玩耍。她身边偎着一只黄狗，脖颈上套着用柳条与新草编的花环，尾巴尖还系着一条褪色的红布条，正快活地摇着。
空气中，百花的自然芬芳与浓郁的龙涎香、苏合香、郁金香等名贵熏香，女子身上的香囊气息，道边食摊传来的花糕、蜜饯、馎饦的甜香焦香，以及人群摩肩接踵带来的温热体息，全部搅在一起，形成一种丰腴而欢腾的复杂气味。
耳边，则是无尽的笑语喧哗、丝竹管弦自高楼画船隐约飘来、商贩响亮的吆喝、百戏处的喝彩、以及车轮碾过青石路、马蹄嘚嘚的混杂声响，嘈嘈切切，汇聚成一片盛大而快乐的嗡鸣。
“卖花糕咧——新出炉的桂花糕、蔷薇糕——”
“上好的桃花酿，三文钱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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