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青阳·起（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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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的王姣，更是鲜亮夺目——梳着时兴的堕马髻，发间密密簪着衔珠蝴蝶钗、赤金榴花鬓钗、珍珠流苏步摇，光华流转。上身是绯红地织金宝相花纹广袖袄，下着翠蓝色织锦穿花蝴蝶裙，手肘间挂着浅紫色越罗帔子。这红、翠、紫的搭配，本是极难驾驭，然王姣生得肌肤莹白，眉眼明媚，竟将这艳色穿出了一股娇憨鲜活的生气，在满堂衣着相对素雅的宾客中，格外引人注目。
见谢明玥进来，段王妃先抬眸，唇角抿起温柔笑意，扬着声音，好让周遭几位正寒暄的夫人听见：“谢夫人来了。方才正与王大夫人夸赞呢，谢夫人娘家里，竟还藏着姣姣这般玉雪可爱、灵秀动人的娘子，我一见便喜欢得紧，真是惹人疼。”
王姣闻言，适时地垂下头，颊边飞起两朵红晕，更添娇羞。
王大夫人脸上掠过一丝得色，瞥了女儿一眼，接口道：“王妃过奖了。这丫头就是性子活泼些，不像我这大女儿，整日里端着架子。倒是我年纪渐长，愈发喜欢这般鲜活热闹的孩儿在身边，说说笑笑的，日子也过得快活些，免得乏闷。”
谢明玥对自己母亲的性情与做派再了解不过，见她二人一唱一和，心知段王妃有意抬举王姣，而母亲乐得顺水推舟。
她不愿在此多作纠缠，便笑着上前，亲热道：“母亲许久不来瞧女儿，既来了，又与姣姣一道，何必在此站着说话？不如随女儿去明澜院稍坐，吃杯新到的顾渚紫笋，也让女儿好生尽尽孝心，说说体己话。”
王大夫人听出女儿话里的阻拦之意，眉头微蹙。
段王妃却恍若未觉，依旧笑得温婉：“说的是呢，母女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贴心话，倒教我羡慕。谢夫人的明澜院里藏了好茶，王夫人与姣姣用了，回头可别嫌我青阳宴上的茶汤粗陋才好。”
“王妃说笑了，”谢明玥侧身，迎上段王妃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一触，皆是一片平和下的暗流，“明澜院的些许俗物，如何能与宫中赏赐王妃的贡品仙茗相提并论？王妃这般说，倒是折煞了。”
段王妃莞尔，不再多言，只轻轻颔首。谢明玥便顺势携了母亲，引着王姣，在一众或明或暗的注视中，离了正堂，往明澜院而去。
王大夫人携王姣随谢明玥入明澜院，刚落座，未及奉茶，王大夫人挑剔的目光已将所到之处都扫视了一遍。
她径直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开口数落道：“你这院子，我瞧着，布置得愈发杂乱无章了。我在谢府是如何教你的？庭院屋舍，须得讲究‘四时景’。何谓四时？春夏秋冬自不必说，更需兼顾晨午昏夜、晴雨阴雪、远山近树、活水繁花……每一处驻足，推开每一扇窗，都该是一幅应时、应景、应心的画。你这明澜院，如今可还有一处，是能兼顾这‘四时景’的？”
画屏瞧了一眼谢明玥的脸色，恭恭敬敬地奉了茶。
谢明玥神色平静，只笑道：“母亲若觉此处简陋，可去澹宁别院看看。”
“我正要去看。”王大夫人捧起茶盏，只凑近闻了闻，眉头便蹙得更紧，嫌弃道：“这白瓷茶盏，胎薄釉润，是吃顾渚紫笋、蒙顶石花的雅器。你倒好，用来吃这……这满是茯苓药气的茶汤！这，这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我们谢家出来的女儿，连些微器具之用都不讲究了？”
画屏与玉书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谢明玥自顾自地吃着茶，对母亲的挑剔恍若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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