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创业大赛的号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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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正在读取她在那两个字里的隐含状态。然后他开口说：尽量。周末不忙的话就回。

她抬起眼看他。那排星星灯的光线从侧面落在他的肩线位置，把他外套面料上的纹理照成一道道细小的亮线，在织物表面形成了一个由光线和阴影交替构成的网格。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排光纹中离她最近的一条——指尖触到布料的时候感觉到织物本身的粗糙纹理和光线下形成的那个虚拟网格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错位，像是两组在同一个坐标系下产生但用了不同采样率的数据。那你去的时候，她说，我帮你收拾行李。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重，但那些词在他嘴唇闭合和张开的过程中，经过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间隔：

那天晚上她在朝北的房间里画了一幅画。画纸上是一条河——水流的方向从左向右，河岸两侧的线条在接近中段的地方开始逐渐变细，像是正在接近一条边界。河面上没有船，没有桥，但有一条细线横跨过水面的中段，从画面左侧延伸到右侧，位置大约在整张画纸的黄金分割线上。那根线的粗细和画面中其他所有线条都不一样——比树干的分支细，比水流边缘的波纹粗，介乎于可见和不可见之间的临界值上。她画完那根线之后把铅笔放下了，看着那根线在纸面上横跨过整条河，两端消失在河岸的边界之外，像是一个正在等待被连接的数据通道。

她听到走廊另一端他房间的灯关掉了。然后是脚步声从朝南的房间走向卫生间，然后在卫生间停留了几分钟，然后返回，然后朝南那扇门合上了。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那组声音序列完整地播放了一遍。第一遍是它本身，第二遍是她脑海里自己的回放，第三遍是她把他说的定期过去和那组城市名放在同一个索引下的过程中自动生成的关联。然后她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正在沿着一条看不见的河向下游移动，河面上那道横跨的线条正在她的视野中慢慢变亮，像是被加了高光。

几天之后，那天下午她在图书馆三楼，笔记本屏幕上是她正在整理的设计素材库，手机放在桌角，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公司的群里发了一条链接——点进去是一个竞赛官网的页面，深蓝色的背景上写着全国大学生科技创新创业大赛几个字，下方是报名入口和赛事介绍。奖金的数字被加粗放在页面中部，和一等奖并列的还有一行小字：优秀项目可获得天使投资对接机会。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切出去，点开了和他的对话框，把那行链接发给他，然后打了一行字：你们星晚科技参加？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然后又显示了一次，然后他的消息弹出来了：正想跟你说这个。然后隔了两秒，又弹出来一条：想参加。一等奖能拿到的投资额度，够我们做第一轮产品化。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大约两秒。她打字：那我要负责什么？他那边回得很快，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那张分工表排好了：视觉方案。BP的整体呈现，PPT的视觉系统，还有路演用的辅助素材。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是三楼的视角看到的梧桐树冠，新叶已经从嫩绿长成了更深的颜色，叶脉在阳光中透出一层半透明的脉络网。她在那个俯视的高度上坐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那我开始准备。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像是正在执行一种她最近开始形成的习惯性操作——把未读的消息和已读的消息放在同一个物理状态之下，防止任何一条被外部观测到。但她能感觉到手机壳下方的振动传递到桌面上的那一条细密的波动。那振动持续了好几秒，比一条消息的抵达时间长。她翻过手机看了一眼——是一条长消息，从公司群里转出来的，标题写着竞赛分工初稿。发件人是他。她打开消息，看到正文里有一份列好的分工表，她在表格第一栏，标注的职责描述末尾用括号加了一行小字，字比正文其他部分小了一号，像是他在完成整段文字之后回头补上去的：这是我最放心的一部分。

她站在房间中央，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窄长的光带，正好落在她的脚边。她低头看着那道光带边缘被灰尘粒子散射后形成的微光，在心里把他说过的那些话——正想跟你说这个这是我最放心的一部分视觉方案BP的整体呈现路演用的辅助素材——按照时间顺序和逻辑顺序分别排列了一次。那些词组和短句在排列过程中彼此之间的间距被逐渐缩小，直到它们最终聚合成一个完整的、可被识别为的东西。她站在那里，掌心里的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那道从窗帘缝隙里落下来的光带正缓慢地向左移动，像是在用它的位置变化来标记某个正在持续经过的时间区间。她看着那个光带的移动，在它到达下一个窗帘缝隙之前，做了一个决定。她把手机举到耳边，拨出了一个号码。嘟声响了两次，然后他接了。

晚晚？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一点电流声和距离带来的微弱的失真，但音色本身足够稳定，在频响范围内没有任何畸变。

关于那个竞赛，她说，我有个想法。

那边安静了一拍，像是正在把当前的CPU时间片调度到她的音频输入通道上。

我负责视觉方案，但我想把视觉方案做成一个完整的叙事。不只是把数据做漂亮，是用视觉讲一遍星晚科技的产品逻辑——从问题识别到解决方案到技术实现，整条链。

她听到他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他正在把什么东西从桌面拿起来或者放下。继续说。

那我开始做了，她说，你那边需要我什么时候出初稿？

一周。他说。

挂断之后，她站在窗前往下看。梧桐树的冠层正在四月的风中缓慢地晃动，叶片的密度比几周前高了很多，从她现在的俯视角度已经看不到树枝之间的空隙了。整个树冠像是一块正在不断扩张的、由叶片构成的连续表面，每一个新叶都在用它在光照中伸展的姿态来更新这个表面的总面积。她从窗户前转过身，在房间中央站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窗外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的光带已经移动到了刚才位置的边缘，正在接近下一个缝隙的边缘。那道光的边界在移动过程中始终保持清晰，像是一条被精确控制着路径的数据流，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通过那些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