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考场的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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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仔细。写完一个步骤，检查一遍，再写下一个步骤。计算的时候，她会多算一遍，确认没有算错，再写上去。她不敢急，因为急就会错。她不能错，因为这些分，是她去北京的台阶。每一分，都是一级台阶。她不能踩空。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卡住了。她看着那道题，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咬着嘴唇，盯着题目，手在发抖。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她在心里默念“我可以”。念了三遍。然后她睁开眼睛，重新读题。读了三遍，忽然想起来了。这道题，他在错题本上给她圈过。她用红笔在旁边写了批注——“注意公式别用错”。她拿起笔，一步一步地写。写到最后一小问的时候，铃声响了。她看着那个没写完的答案，愣住了。就差一步。她放下笔，看着试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哭。因为她想起他说过——“放弃不是失败，是策略。你的目标是拿最多的分，不是做最多的题。”她已经拿了最多的分。那一步，不要了。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她忽然想，他是不是也在四楼做着同一道题，是不是也卡住了，是不是也放弃了最后一步。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他有没有写完，他都会考好。因为他已经准备了那么久，久到不会因为一步而改变结果。

五点，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苏念晚放下笔，坐在座位上，等着监考老师收卷子。窗外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橘黄色的，暖暖的。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高一那年，他在阶梯教室给她讲题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那时候她不知道，三年后，她会坐在高考的考场里，做着他在树屋里讲过的题，想着他。

监考老师收完卷子，宣布可以离场。苏念晚站起来，拿起文件袋和保温杯，走出考场。走廊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她没有听，只是低着头，往外走。走到教学楼门口，她停下来，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她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自由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他发的:“考完了？”“嗯。”“怎么样？”她想了想，打字:“还行。”“还行是怎么样？”“就是……会的都做了，不会的都放弃了。”他沉默了几秒。“那应该不错。”她笑了。“你呢？”“还行。”“还行是怎么样？”“会做的都做了，不会做的也做了。”她笑出了声。旁边经过的同学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捂住嘴。

“星星哥。”“嗯。”“你在哪？”“校门口。你出来就能看到我。”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她走出校门，四处张望。远远地，她看到他了。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两杯豆浆。穿着白色短袖，深灰色运动裤，和她早上出门时看到的一样。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等很久了？”“没有。”她把保温杯放回书包，接过豆浆，喝了一口。三分糖，温度刚好。她看着那杯豆浆，忽然觉得，无论这个世界怎么变，无论时间怎么跑，他手里的豆浆永远是温热的，永远是三分糖。这是她十八年来最确定的确定感。

“走吧。”他说。她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六月的风，暖烘烘的，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

“星星哥。”“嗯。”“明天还有一天。”“嗯。”“你怕吗？”他看着她。“不怕。”“为什么？”“因为明天考完，就能见到你了。”她低下头，嘴角弯着。明天考完，就能见到你了。不是“明天考完就结束了”，是“明天考完就开始了”。开始等分数，开始等录取，开始等北京。开始等他说——“考完之后，我有话要对你说。”

回到家，秦婉已经在厨房里忙了。看到苏念晚进来，她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嗯。”“考得怎么样？”“还行。”秦婉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洗手吃饭。”

苏念晚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都是她爱吃的。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很香，很嫩。她嚼着嚼着，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怎么了？”秦婉走过来。“没什么。排骨好吃。”秦婉看着她，没有拆穿她。她坐下来，看着苏念晚吃饭，没有说话。苏念晚低下头，继续吃。她吃得很快，因为她饿了。考了一下午，脑子转了一下午，能量都耗光了。她需要吃东西，需要补回来。明天还有两场，她不能倒。

吃完晚饭，她洗了澡，躺在床上。她偏过头，看着对面的窗户。灯亮着，橘黄色的。她看着那道光，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在干嘛？”“在看明天的错题。”“我也是。”“明天数学，注意公式。”“好。”“文综，注意时间。”“好。”“英语，注意阅读理解。”“好。”他沉默了。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他发了一个字:“你也是。”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陆星辞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他没有看错题，他打开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写了一行字——“高考后，告诉她。”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那行字。我知道她说‘还行’的时候，是真的还行。她不知道，我考数学的时候，最后一道大题也卡住了。我也放弃了最后一步。因为她说过，放弃不是失败，是策略。她教会了我。”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站起来，关了台灯，躺在床上。偏过头，看着对面的窗户。灯亮着。他知道她还没睡，他也知道她在看明天的错题。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早点睡。”“好。”“晚安。”“晚安。”

苏念晚关了灯，偏过头，看着对面的窗户。灯还亮着。她知道他在等她睡着。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考试，想着数学公式，想着文综时间分配，想着英语阅读理解。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了他——“考完之后，我有话要对你说。”她嘴角弯着，慢慢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今天考完数学后，站在四楼的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他看到三楼靠窗的座位空了。她已经走了。他看着那张空桌子，看了很久。桌上的东西都收走了，只有桌面上那些刻字还留着——“高考必胜”“加油”，还有一对名字，中间画了一颗心。他看了那颗心，忽然笑了。因为他知道，她坐过的桌子上，也会留下她的痕迹。不是刻字，是温度。她坐过的椅子，摸过的桌面，踩过的地砖，都有她的温度。他感觉到了，即使隔着两层楼。

她不知道的是——他在那本日记里，还写了一行字:“今天高考第一天。她考完了，说‘还行’。她说‘还行’的时候，眼睛很亮。我想记住那双眼睛。用一辈子。”

窗外，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苏念晚躺在床上，嘴角弯着。她梦见了明天——阳光很好，她坐在考场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试卷上。她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默念“我可以”。念了三遍，开始做题。一道一道地做，不急，不慌。因为她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人正和她做着同一张卷子，想着同一个人。她不知道的是——那张卷子的最后一道题，他也做了。做完了，会想她。不是做完才想，是一直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