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窗户纸的厚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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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回来之后的那一周，过得特别慢。

苏念晚也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樱花的颜色还在脑子里没散，也许是那天他站在树下的样子总在眼前晃，也许只是因为她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在意的东西。比如食堂里别人看他们的眼神，比如走廊上有人小声说“你看你看就是他们”，比如林薇薇每次说“你们家学霸”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反驳了。

以前她会说“不是我家学霸”。现在她只是低下头，耳朵红一下，不说话。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美术史。张雅老师在讲台上讲文艺复兴，苏念晚坐在窗边，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的速写本上。她在本子上画了一棵梧桐树，树下站着两个人，看不清脸，但从姿势能看出来，一个在等，一个在来。

她画完最后一笔，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那两个人就是她和陆星辞。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画什么都带着他的影子。画树的时候，树下一定站着一个人。画天空的时候，天上一定有两只鸟并排飞。画海的时候，海边一定有两个人并肩走。

她放下笔，叹了口气。

“怎么了？”旁边的林薇薇小声问。

“没怎么。”

“又在想你家学霸？”

苏念晚转过头看她。“我没有。”

林薇薇指了指她的速写本。“那你画的是什么？”

苏念晚低头看了看，然后把速写本合上了。林薇薇笑了，没再说话。下课铃响了，苏念晚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多，她混在人群里往校门口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往那盏路灯看了一眼。

他不在。

她停下来，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梧桐树下没有他，路灯下没有他，校门口的石柱旁边也没有他。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在哪？”

过了几秒，他回:“树屋。”

她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他不是应该在校门口等她吗？每天都等，今天怎么不在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往树屋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给林薇薇发了条消息:“我先走了，不去食堂了。”

林薇薇回了一个坏笑的表情。苏念晚没理她，把手机收好，加快了脚步。

推开树屋的门，陆星辞坐在桌子前，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代码。但他的手没有放在键盘上，而是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你今天怎么没在校门口等我？”苏念晚走进去，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想早点过来。”

“早点过来干嘛？”

他看着她。“等你。”

苏念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树屋里有点热，小太阳开着，电暖器也开着，暖烘烘的。她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四月的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还没完全黑，西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有人用大号的刷子在天上刷了几笔。远处有几颗星星已经亮了，小小的，闪闪烁烁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星星哥。”她开口。

“嗯？”

“你说，天上的星星离我们有多远？”

他想了想。“几光年到几万光年不等。”

她转过头看他。“我是问你有多远，不是问你光年。”

他看着她。“那你想问什么？”

她想了想，转回头，看着窗外。“我想问，它们看起来那么近，实际上那么远。那有没有什么东西，看起来很远，实际上很近？”

他没说话。树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和小太阳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有。”他说。

“什么？”

“你。”

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看着他。他坐在桌子前，背对着窗户，脸藏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

“我？”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他说，“以前觉得你很远。现在觉得，很近。”

她低下头，把窗户关上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风吹在脸上，把她的脸吹得更红了。她走回去，坐在他旁边，打开数位板，开始画画。但她画不进去，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话——以前觉得你很远，现在觉得，很近。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转回去写代码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说的。但她知道，不是随口说说的。因为他从来不会随口说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想好了才说的。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她拿起笔，在数位板上画了一颗星星。很小，很亮，旁边写着两个字——“很近”。

画了一会儿，苏念晚停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星星哥。”

“嗯？”

“你相信星座吗？”

他停下来，看着她。“不信。”

“为什么？”

“因为星星不会管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她笑了。“你好没意思。”

他看着她。“那你信吗？”

她想了想。“不信。但我觉得星座书上写的有些话，挺准的。”

“比如？”

她想了想，说:“比如双子座的人，看起来话很多，但其实心里藏了很多事。比如处女座的人，看起来很挑剔，但其实只是想把事情做好。”她顿了顿，“比如天蝎座的人，看起来很冷，但其实……”

“其实什么？”

她看着他。“其实很温柔。”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星座的？”

“没有研究。”她低下头，“就是随便看看。”

“看的什么星座？”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你的。”

树屋里安静了。她不敢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上，暖暖的。她低下头，耳朵红透了。

“我的星座书上怎么说？”他问。

她的声音更小了。“说……天蝎座的人，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很久。”

他没说话。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看她，目光很温柔，温柔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融化了。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

“苏念晚。”他叫她。

她没抬头。

“苏念晚。”他又叫了一遍。

她还是没抬头。她听到椅子动了一下，然后感觉到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的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抬头。”他说。

她摇摇头。

“抬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藏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你查我的星座，不怕查出来什么？”他问。

“查出来什么？”她的声音很小。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星星哥。”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离我太近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退后了一步。“这样呢？”

她摇摇头。“还是太近。”

他又退后了一步。“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现在离她有两三步的距离，站在树屋的中央，身后的窗户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差不多了。”她说。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走回来，坐在她旁边，但没有靠得太近。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但不会觉得太近。

“星星哥。”她开口。

“嗯？”

“你刚才说，以前觉得我远，现在觉得近。以前是多久以前？”

他想了想。“很久以前。”

“多久？”

“久到记不清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她忽然想，如果她现在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他会怎么回答？会直接说“是”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用别的方式表达？她想问，但不敢问。不是怕答案，是怕答案说出来之后，一切就变了。她喜欢现在这样。很暧昧，很甜，像一颗含在嘴里的糖，慢慢融化，舍不得咽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苏念晚忽然开口。

“星星哥。”

“嗯？”

“你说……别人是不是误会我们了？”

他侧头看她。“误会什么？”

她语塞了。她想说“误会我们在一起了”，但说不出口。因为说出来，就好像在暗示什么。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误会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就是……误会我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