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入梦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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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零层的灰色虚空中，楚戈盘坐在眼睑正下方，灯座搁在膝头。白焰光丝从掌心印记延伸而出，穿过眼睑外缘，连向身后悬浮的九枚玉牌碎片，锚点光柱在他身后稳定燃烧。

慕容晴、白骨仙子、青灵儿三人围坐在锚点光柱外侧，各自掌心朝上，光丝从她们指间穿过。余婆婆拄着竹杖站在阵基位置，脚下地脉之力缓缓升腾，锚点与地脉连成一体。

“锚点灵压稳定。”余婆婆睁眼，声音沉缓，“地脉在供能，光丝不会因为外面灵气波动而颤抖。”

“第一轮我拉。”慕容晴右手虚握，光丝在她指间绷成一条笔直的银线，“一炷香后换白骨仙子。”

“知道。”白骨仙子已经取出一只沙漏搁在膝边，细沙从上层缓缓漏下。

楚戈最后看了一眼身后三人。慕容晴盘坐如剑，白骨仙子闭目凝神，青灵儿在阵盘上做最后的锚点校准。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灯座留在原地，心灯从掌心浮出，白焰与光丝完全同步。

“进去了。”

他起身，一步踏入眼睑瞳孔。

银色光幕从四面八方合拢，吞没了他的身形。灰色虚空在身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的、混沌的、没有上下左右的深渊。

楚戈睁开眼。

梦层。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视野所及之处全部被漂浮的遗失之物填满，半截断剑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碎裂的玉简散落如星，褪色的灵袍舒展如帆，凝固的笑容悬挂在虚空中像一张张面具。有未说完的话凝成文字悬浮着，笔画缓慢消散又缓慢重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没有听众的独白。

楚戈低头看脚下。没有脚下。他的身体悬浮在虚空中，脚下同样是漂浮的遗失之物，深不见底。他抬头看头顶，同样是漂浮的遗失之物，高不见顶。上下左右前后全部是遗失之物，四面八方全部是虚浮的光影，没有任何参照物。

心灯白焰在身侧安静燃烧，光芒照出三丈远的范围。三丈之外，所有遗失之物的轮廓都模糊在灰白色的雾气中。

“心灯亮着。”楚戈对着光丝开口。

光丝微微震动，慕容晴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清晰平稳：“收到。光丝稳定，你继续。”

楚戈以心灯照亮四周，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半截断剑的剑身上刻着“青锋”二字，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打着死结。碎裂的玉简拼不完整，残存的内容只剩几个零散的字，像一个人的名字被拆成了偏旁部首。褪色的灵袍胸口绣着一朵牡丹，花瓣已经模糊成淡粉色的影子。

一件件遗失之物从他身边飘过，每一件上面都系着一根极细的银丝。银丝从物件表面延伸而出，在虚空中汇聚成束，全部流向同一个方向。

楚戈眯起眼。所有银丝汇流的方向，在他感知中偏“下”偏“深”，往梦层更深处延伸。

“青灵儿。”他对着光丝开口。

“在。”青灵儿的声音从光丝另一端传来，带着阵盘运转的细微嗡鸣，“我正在记录银丝流向。所有遗失之物上都有银丝，所有银丝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这个方向在梦层中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但如果以眼睑瞳孔为参照，银丝汇流方向是——”

她停了一瞬，像是在计算。

“瞳孔竖缝的正下方。梦层核心。”

“知道了。”

楚戈正要迈步，脚下忽然一滞。虚空中一股若有若无的引力从下方传来，极轻极淡，像一根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衣角。他低头，心灯照向脚下。

那件遗失之物从灰色雾气中缓缓浮出。

青云子生前用过的拂尘。半截断柄，拂尘丝全部散开，像一朵枯萎的蒲公英。柄上残留着几道刻痕，那是青云子常年握持留下的指痕。拂尘丝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每一根都干枯发脆，却仍在虚空中保持着一种奇异的舒展姿态，像主人随时会把它拿起来。

楚戈的手伸了出去。

指尖停在拂尘柄前半寸。

他盯着那半截断柄看了很久，指痕的位置、磨损的纹路、断口的茬口，全部与他记忆中青云子手里的拂尘一模一样。师父走了以后，拂尘留在了青山村，一直挂在老屋的墙上。它什么时候也成了“遗失之物”？

“不能碰。”楚戈收回手，声音很轻，“碰了就会留在梦里。”

拂尘从他指尖前方缓缓飘过，拂尘丝扫过他的指腹，触感干枯而轻软，像一声未说出口的告别。他没有再伸手，看着那半截断柄在灰色雾气中越飘越远，拂尘丝一根根隐入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