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离别时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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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团列队站在操场上，退伍的兵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整洁的常服，肩章还在，领花还在，帽徽在阳光下闪着光。

仪式的前半段很流程化：团领导讲话、宣读退伍命令、表彰服役期间的表现。

掌声响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整齐划一，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退伍兵们站在队伍前排，表情平静，目光平视前方，站得笔直。

然后到了摘衔环节。按照惯例，由各连的指导员和班长为退伍兵摘下肩章、领花和帽徽。

许三多站在主席台上看着

第一个被摘衔的士兵走过去，他的班长走到他面前，敬了一个礼，刘小军回了一个礼。

然后班长伸手把他肩上的肩章取了下来，动作很轻。

取下肩章的那一刻，刘小军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是一瞬间少了什么东西撑在那里。

班长又取下了他的领花和帽徽，每取一样，刘小军的眼神就沉一点。

班长把取下来的东西放到托盘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回去好好过日子。”

刘小军点了点头，想笑一下，但嘴角刚牵起来就垂下去了。

后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肩膀上的肩章被取下来，领口的领花被摘下，帽子上的帽徽被拿掉。

队列里开始有人抽鼻子，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操场上清晰得像滴水落进深井里。

然后有人的眼泪掉下来，啪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圆印。

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看着对方空荡荡的肩章位置，看着对方红了的眼眶，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刘小军转过身，看见旁边的人脸上挂满了泪，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结果越擦越多。他想说话，一张嘴嗓子就哑了。

他旁边的士兵眼泪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常服的前襟上，洇湿了一片。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闷头干活从来不叫苦的男人，此刻咬着嘴唇，嘴唇咬得发白，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身边的其他兵已经围了上去，不知是谁带的头，七八个还穿着完整军装的人围到了退伍兵身边。

“没事的，别哭了！当兵多苦啊，天天跑五公里、天天练战术，风吹日晒的，回去多好啊！”

“对！回家见爹妈！吃好的喝好的！多美的事儿！”

“哭啥哭！又不是见不着了！以后咱们约好了，每年聚一次！”

“我一定想你啊兄弟！真的！肯定想！”

“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想哭……”

一群人抱在一起，有人拍着对方的背，有人拉着对方的手，有人帮对方擦眼泪结果自己的眼泪又糊了满脸。

哭的人越来越多，刚开始只是退伍兵哭，后来是他们原来的班长哭，再后来是新兵跟着哭，最后连站队列里的一些老兵都红了眼眶。

一个原土狼团的退伍兵哭得蹲在了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

三连的连长走过去蹲下来，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到哪儿都是好样的。回了家，身上的兵味儿散不掉，走到哪儿人家都高看你一眼。”

蹲在地上的那个兵抬起泪脸，使劲点了点头。

伍六一站在队列外围，没有走进去。

看着那一群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人，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看吧，我早就说过他们会哭的。”

史今笑了笑，“你小子能不能别那么铁石心肠。”

“你是不知道他们之前笑的多开心。”

“人家以前不懂嘛。”

伍六一只是嘴上说说，看着那些哭红了眼睛的兵，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开了。

走了十几步之后他停下来，仰头看了两秒天空，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操场上，一群穿军装的人正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告别彼此。

而远处的团部楼上，许三多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后面，看着操场上那片攒动的人影，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