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九月的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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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会说好话。”李磊笑着调侃，“开动员大会，我以前的领导讲得天花乱坠，他永远就那几句，练好本事，关键时刻能保命。”

“可就这几句最实在。”

远处吹起哨子，几个人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尘土。

“你说，咱们要是走了以后，还会有机会回来看老部队吗？”

“难说。日子忙起来，身不由己。但这辈子忘不了在部队的日子吧！”

“是啊，咱们演习打赢那天，漫山遍野的欢呼声，还有一起啃干粮熬通宵，这些日子再也忘不掉了。”

大家说说笑笑的走了，另一边，高城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看见许三多正站在团部楼下的宣传栏前面贴东西。

他走过去，在许三多旁边站定：“退伍名单下来了没？”

许三多把最后一张纸按平在宣传栏的玻璃面上，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才转过身。

“下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高城点点头，“回办公室。”

两人回办公室，把门关上，高城坐下来抽了一根烟。

他扫了一眼那张名单，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高城的声音带着一种闷闷的沙哑：“这种事……每一年我心里都不得劲儿。

当兵这么多年了，送走一批又一批，可每一次我心里还是跟被人攥了一把似的。这么多年都学不会平淡看待离别。”

许三多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的士兵们口号震天响。在秋日的阳光下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连长，你要是真学会了平淡看待离别，那你就不是高城了。”

高城走到窗边站在许三多旁边，也看着窗外。

两个人并肩站着，窗户玻璃上映出他们的轮廓。

许三多又说：“离别这种事，学不会才是对的。

一个当兵的人，如果送走战友的时候心里不难受，要么是他心硬了，要么是他没把那些人当回事。

你心里不得劲儿，说明你把这些兵放进了心里。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高城忽然又笑了，“我刚才路过，听到几个小伙子刚才还在宿舍门口吹牛呢，说退伍之后要好好体验生活，一个比一个说得轻松。”

他顿了顿，“等摘衔那天再看吧，我看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许三多也笑了，感慨万千道，“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离别的感觉。我们能把他们带成好兵，但带不出不散的宴席。只是宴席散了，情分在。”

高城被他这一说，心里好受了点，吸了一口烟道，“离别这件事，难受也得忍着。但是难受归难受，该送还得送。”

许三多点点头，“他们走了之后去过好日子，咱们留在这儿继续带兵。他们身上带着铁拳团的魂，走到哪儿都是铁拳团的兵。那咱们的活儿就没白干。”

高城沉默了很久，吐出来的烟雾在窗户前面慢慢散开。

“你说得对。”他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学不会平淡看待离别就学不会吧。”

许三多目光落在那张名单上，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对应着一张脸、一段故事、一个他在某次训练中喊过名字的身影。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高城以为他走神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许三多回过神来，把目光从名单上移开，“没事。”

高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许三多仔细看那些人，刘小海，去年的新兵刚来的时候瘦得像根竹竿，第一次参加五公里越野跑了一半就蹲在路边吐了。

许三多当时站在路边喊了他一嗓子：“吐完了接着跑！跑不完走也要走完！”

刘小海吐完之后，明明很痛苦，竟然真的站起来走了，走完了剩下的两公里，最后一个到终点，整个人瘫在地上。

但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掉过队。前阵子驻训期间，他的五公里成绩大幅度提高了。

李程是原土狼团的人，整编进来的时候沉默寡言，不爱跟人说话，训练的时候闷着头干，不喊苦不喊累。

许三多最早注意到他是在一次夜训中，那天下着雨，所有人都在往回撤，李晨一个人蹲在战壕里把掉落的两枚东西捡起来，用雨衣裹好才走。

许三多当时问他为什么不先撤，他闷声说了一句：“东西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