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二流部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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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拍了拍手，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回去好好休息，所有人，解散。”

南瓜们如蒙大赦，纷纷散开了。

大家往外走的时候，还在讨论刚才战斗中的细节。

陈杰也跟着往外走，忽然觉得，今天的这次训练，比过去的所有训练加起来都更刺激。

日子无声无息地从指缝间流走，大家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凌晨的黑暗中醒来。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完成了从躺到站的全过程，穿衣、系带、叠被，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和秒。

这种训练出来的本能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了和呼吸一样无需思考的事情。

几乎每天都有指标，完不成的就会扣分。

每一次扣分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心口上拉一下，不致命，但疼得让人坐立难安。

那些分数每天都在减少，像沙漏上方的沙子，看得见地往下滑落。

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自己的余额，生怕哪一天醒来，那个数字就变成了零。

终于，那一天来了。

第一个离开的是陈杰隔壁宿舍的周权，他的体能一直是短板。

回到基地后，伍六一看着他的成绩表，只说了一句话：“43，你的分数扣完了。”

周权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桩子，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全部褪尽。

他默默地从队伍里退了出来，走到旁边那棵老槐树下站着，背对着所有人。

然后是杨松，他的余额本来就不多了，这一天的训练拿了个倒数，这一下直接见了底。

听到结果的时候，杨松嘴角动了动，但最后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跟周权一样，默默地退出了队列。

再然后是李刚，他的离开是最让所有人意外的。

李刚是陈杰的同寝，他们宿舍的人个个体能扎实、心理素质过硬，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四个人一定能撑到最后。

但李刚别的课成绩不行，老A看的是综合成绩。

李刚走的时候，整个寝室的气氛低沉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互相安慰，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检查自己的余额，盘算着自己还能撑多久。

这种无声的恐惧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更有压迫力，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到了第三个月中旬，宿舍楼里已经空了大半。

那些上下铺的人全走了，空出来的位置像是整整齐齐的伤疤，每一处都在提醒剩下的人随时可能是下一个。

大家吃饭的时候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热闹了，食堂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零星的、刻意压低的交谈。

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中回荡，比以前响了很多，也孤单了很多。

陈杰的分数一直维持在第一名，他是最出色的，射击没有人比他更准，体能也没有人比他更强。

每次行动前，他都会在脑子里把整个过程预演三遍，确认无误了才动。

这种近乎偏执的谨慎让他扣分的次数比别人少，但也让他比任何人都更紧张、更疲惫。

每天训练结束躺在床上，他都有一种被榨干了的虚脱感，脑子里的那根弦却依然绷得紧紧的，怎么都松不下来。

每天集合，总会有人被叫出队列，然后背包离开。

那个场景反复上演，每一次都让人心头一紧，这就是残酷的筛选。

留下来的人，会走向另一个世界。

离开的人，只能带着遗憾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一天，伍六一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然是那张没有什么温度的脸，但今天他的目光在名单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更长了一些。

陈杰注意到伍六一的手指在纸张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8号，44号，37号。”

伍六一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数字念出来，都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队伍里有人轻微地动了一下，有人在听到自己编号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你们的分数已经扣完。”

伍六一放下名单，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按照规定，退出训练。”

三个人从队伍里走出来的时候，动作很慢。

是一种无法控制的迟钝，像是身体忽然失去了某种动力来源，每一步都要比平时花更多的力气。

8号是个瘦高的年轻人，平时话不多，但打枪很准。

他走出队列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地面，下颌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某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44号是个矮壮的南方兵，体能一直是他的强项，但战术意识的短板让他终究没能撑到最后。

他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37号是这批人里最小的一个，来了三个月瘦了整整十五斤。

他走出去的时候眼圈是红的，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操场旁边的空地上。

三个人站在那里，像三棵被连根拔起后插进干土里的树。

那个场景安静得出奇，没有人看他们太久，因为剩下的那些人都有些不忍心。

陈杰站在队伍里，视线落在37号那个瘦小的背影上。

他想起三个月前刚来的时候，37号就热情的跟他搭话。

每天都在拼命地练，因为他的底子比别人薄，但付出的努力不比任何人少。

可是筛选不看努力，只看结果。他的分数还是在今天走到了尽头。

陈杰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里有一股酸意往上涌。

他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在训练场上情绪是没有用的，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都会让手指多抖零点零一秒。

而零点零一秒在射击考核里意味着脱靶，就意味着扣分。

宿舍楼里越来越空了。

走廊里那种空旷的回音变得更明显了，走在上面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从远处折返回来，像是另一个自己在跟着走。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陈杰都能听到别人翻身时床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因为人少了，声音反而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