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船到扬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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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不过三十出头，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刀鞘磨得发亮，但身上的衣着已是汉家百姓的样式。

他们见了刘备，有的下拜，有的只拱手，礼数不一。

刘备没有计较，逐一扶起，让到席上，先问那位缠白头巾的老者：“老人家高寿？山里的事，还记得多少？”

老者耳朵有些背，偏着头听了半天，才咧嘴笑道。

“忘了，忘了，如今跟孙儿种稻养蚕，日子比山上好过，山上没米吃，冬日冻死人。”

旁边的通译补道：“这是会稽山里的老首领卢卜，下山已十五年，如今在余暨安家，名下分了田，二子皆充县吏。”

刘备点点头：“十五年，够养出两代人了。”

又转向那带刀的青年，“你叫什么？”

青年腰背挺得笔直：“臣严纠，原为山越左部头领，前年率七十三户出山，受抚于鄱阳郡，寻一任亭长。”

“下山之后，可还习惯？”

“一开始有些担心，后来官中派了农师来教，又借了牛，头一年收成便够吃，臣族中子弟有从军出海的，也有进了学堂的，朝廷如今轻徭薄赋，还有补贴，江南人口也兴旺了些。”

刘备笑道：“你倒比那老者还熟悉朝廷的章程。”

严纠正色道：“臣既归化，便是汉民，不熟章程，如何做得好汉民？”

刘备看着他腰间那把短刀：“这刀好像跟官制的不同？”

严纠低头看了刀一眼，答道：“祖上传下来的，带着是个念想。”

刘备又问了在座其余首领几句，不外乎人口、田亩、子女是否入学。

众人答得参差，但大都说日子比从前好。

最后，刘备起身，举起酒盏，对众首领道。

“你们和你们的族人，从前在山里，是不得已，今日下山种田、从军、读书，便是堂堂大汉子民，朕盼你们不是只归化一个名册，而是把根扎进土里，一代比一代站得稳。”

众首领纷纷起身，有的举盏，有的躬身，有的只把拳头按在胸口，都用各自的方式应了。

刘备一一受了，又命黄权给每人赐绢二匹、牛一头、酒五斛。

送走山越首领后，黄权在旁低声道：“陛下今日这一见，胜过臣发十道抚谕的公文。”

刘备笑了下：没有你和于将军让政令通达，朕又如何见得到，明早去船坞。”

第三日清晨，船队离开建业城，沿秦淮河东行十里，在一个江汊口停住。

刘备登岸，还没走近，已经听到连成一片的斧凿声。

长堤围着一大片水面，岸边是一座座巨大的干栏式船台，像一排巨兽的骨架，延伸到浅水中央。

木料如山，桐油气味浓得呛人。

这就是江东最大的船坞，名为龙江坞。

前朝孙吴在此建基，专门打造楼船和战船，如今收归国有，规模又扩了一倍。

刘备站在船台上，仰头看着面前一艘正在建造的大舰。

船身还尚未成型，但高度已经初现端倪，比关羽在荆州时的楼船主舰大的多。

刘备忍不住问道：“这船造多久了？”

黄权道：“开工一年，船身已立，尚需铺甲板、装船舱、上桅挂帆，约再有一年可下水，此船为南海远航之用，可载将士三百人，兼储粮水。”

刘备绕着船台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船舷的木板，感受到木料经过风吹日晒后的粗砺。

“这船，能去交州吗？”

“可去，舷高可抗大风，底深可走远海，即便到交州沿海，也不惧大风浪。”

“不错，大汉的海，如今才刚开了个头，船大些，走远些，子孙后代才有更宽的路走。”

说罢，刘备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坞里的人，都是好工匠，工钱要给足，不许克扣，倭国那里的没来的金银应该快到了，正好滋养我大汉。”

黄权躬身称是。

过了几日，刘备继续起航，离开龙江坞那日，正值江上起雾，白茫茫一片，船队就在雾中缓缓离岸。

于禁留在建业调理了几日，待身体稍好便转道赴长安。

黄权也在岸边拜别，只等除夕长安相会。

船头指向江水上游的方向——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