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巡幸南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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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株小树苗，再过几年，便是一棵大树了。”

黄忠在人堆里站了许久，望着这座新城的方向，目光微微有些出神。

刘备注意到了他的神情似是在回忆着什么，轻轻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片刻后问。

“老将军，这地方选得好不好？”

黄忠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好，臣年轻的时候，在这片坡地上射过一只鹿，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几棵老树，一条水沟，如今——”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南阳是个好地方，如今医城快建起来了，朕让人给你弄个大院子，你在这住着，朕放心，家业这方面子仲和子和那小子会为你安排好的，不用太操心。”

黄忠没有推辞，双手把那口跟随他半辈子的环首大刀从背上解下来，拄在身前，微微弯下腰，对着那片坡地看了一会。

“好，老臣就在这儿，守着。”

安置黄忠，刘备亲自挑了一天。

医城的城东已经建了一处独立的院子，不大，前后两进，前院有一棵老槐树，出城就是一片浅湾，水位低的时候有一片干净的沙滩。

院子内家具虽简单但齐整，被褥都是新弹的棉花，虽然如今棉花产量还没有后世那么高，却已完全融入了大汉的市场。

刘备走进院子看了一圈，“老将军，夏天出了城门就可以钓鱼。”

黄忠站在院子里，整个完全松懈了下来。

“陛下，老臣这一辈子，值了。”

刘备没有多待，带着众人从黄忠的院子里出来时，法正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忽然开口。

“陛下，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刘备心虚转身负着手，望着宛城外的春色：“难得出来一回，朕想在南阳城里走走。”

第二日，刘备和吴皇后带着两个破军营锐士上街了。

两人手拉手走在宛城的街市里，感受着这城池内的烟火气。

走得很慢，每一样都看得仔细。

等路过一家卖浆水的铺子，坐下来花两文钱买了两碗。

铺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边给客人盛浆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的熟人聊天，说着今年的雨水和粮价。

刘备端着碗坐在长条凳上，慢慢地喝了半碗，对吴皇后说。

“当年朕在涿郡街头上卖草鞋编席子的时候，旁边的铺子就像这样，那家卖酱的，这家卖浆的，走街串巷挑担子卖炭的，日子就是这样过来的。”

吴皇后坐在他旁边，喝着那碗淡得几乎没有味道的浆水，笑了一笑。

“那陛下想回涿郡去看看么？”

刘备偷偷的说了一声：“想的。”

他在宛城总共待了六天。看了医城的工地，看了糜威修的水渠，看了南阳的春耕，又单独和黄忠喝了一回酒。

酒是南阳的土酒，不烈，但后劲绵长，一人也只喝了一碗，却好像都喝多了。

黄忠讲起当年在长沙、在荆南、在汉中打过的那些仗，讲起那些跟了他半辈子又一个一个走了的老兵。

刘备听着，似是也在回忆。

临别那日，没有办什么送行仪式。

天色将亮未亮时，队伍便从行馆出发。

等出了宛城北门，走出十里路，淯水边的柳树下站着一个人。

黄忠穿着半旧的长袍，手里提着那口环首大刀，刀已经用布裹了，像是准备挂起来不再用的样子。

刘备勒停马，黄忠走上前，在路边站定，抱拳，深深一揖。

“陛下，老臣就送到这儿了。”

刘备低头看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片刻后，在马背上还了一礼。

“老将军保重。”

“陛下也保重。”

队伍继续前行。

走出很远，刘备回头，看见那个身影仍然站在淯水西岸的老柳树下。

回过头后，南阳城在身后渐渐远了。

他不打算回长安，前面的路还很长，涿郡，辽东，青徐，江东，交州，益州，最后回关中。

那些他这辈子去过或没去过的地方，忽然觉得这大半辈子好像都在赶路，如今总算可以慢慢地走了。

“走吧，去涿郡。”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