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海路难行（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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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三。

晨。

长江口外。

海水从浑浊的黄色渐渐变为青灰色，远处的天际线不再有陆地的轮廓。

孙权站在楼船的最高一层甲板上，孙皎站在他身侧，手中握着一卷湿漉漉的绳索，绳索末端系着一块铅锤，刚刚从海底拉上来。

他看了看绳索上沾着的泥沙颜色，对身边的老吏道。

“先生，你看看这个。”

那老吏姓唐，名简，六十余岁，原是扬州的一名兼老渔民，以推算历法、择日卜潮为生。

孙权在京口备船时，给他后代留了不少田亩和金钱，将他征来专为出海做准备。

唐简接过绳索，用手指捻了捻泥沙，放到鼻尖嗅了一下，然后道。

“陛下，此处已出长江口，海底是青泥，不再是江底的黄沙了，咱们……入海了。”

孙权望着前方那片苍茫的海面，心中始终没底。

“唐先生，从这儿到东莱，要走多久？”

唐简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图——那是樊友送的那幅粗图，他已经在上面添了许多标记。

他展开图，手指沿着海岸线缓缓划过：“陛下，若贴北岸走——广陵、东海、琅琊、东莱这条线，都是汉土旧郡，沿海有盐场有码头，每处都可靠港问路、补淡水。”

“老臣算过，《四分历》上八月初七是‘潮平’日，适合出长江口，今日是八月初三，咱们还有四日时间在口门内调整船队、试帆试舵，等初七潮平，再正式出口北上。”

孙权终于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唐简手中的帛图。

“好，就依先生所说，言这四日，船队在口门内锚泊，各船试帆、试舵、编队。”

“皎弟，你带人把各船的铅锤和绳索都检查一遍，从今日起，每到一处新水域，都要测深、记底质，画到图上。

孙皎抱拳：“诺。”

……

八月初七。

卯时。

长江口。

唐简站在船头，手中握着一只滴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漏壶中的水位。

当最后一滴水滴落时，他抬起头，对身后的孙权道。

“陛下，潮平了，可以出口了。”

孙权走到甲板边缘：“升帆，起锚，出口。”

船帆次第升起，在晨风中缓缓鼓满。

铁锚从水底拉起，还剩下不到八十艘船组成的船队，正式进入了海域。

出长江口后，船队贴着北岸走。

北岸是广陵、东海、琅琊、东莱，也就是徐州，樊友既然给了图，必然不会拦着他。

……

八月初十。

午后。

广陵郡。

盐渎县外海。

盐渎是广陵郡最东的沿海县，因“环海盐场”得名。

盐场连绵数十里，海口停着不少盐船和渔舟。

船队贴着盐渎外海缓缓北行，唐简站在船舷边，手中握着铅锤的绳索，口中念念有词——算水深，也算方位。

孙皎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卷空白的帛书，按照唐简报出的数据，在帛书上画出一条弯曲的线条，在线条旁边标注数字。

“盐渎外海，水深三丈七尺，底质青泥夹细沙。”

一名亲兵从船尾跑来，低声道。

“陛下请唐先生和孙将军到船头议事。”

孙皎和唐简对视了一眼，收起帛图和铅锤，向船头走去。

孙权正站在船头，手中拿着一块干硬的麦饼，正在费力地咀嚼。

看到二人走来，他咽下口中的麦饼，指了指前方。

“唐先生，再往北几日前面是不是有个海口，是哪里？”

唐简眯起眼睛望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帛图，然后道。

“陛下，再往北就是淮水入海口，再往北就是东海郡的朐县了。”

“这里是盐渎一带盐场，老船工应该熟悉北上的海路，咱们要不要靠港问一问？

孙权从怀里取出樊友的印信。

“靠港，拿着樊子和的印信，派人上岸，找当地的老船工和汉吏问清楚去东莱的海路，顺便补一批淡水和青菜。”

“皎弟，你带唐先生一起上岸，把盐渎到东莱这一段的海图，尽量补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