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夹缝求生的小人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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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九。

是夜。

王焕呆愣愣的靠着垛口，脑海中不断反复播放着，白日发生的一切。

队率李四凑过来，眼神却不住地往城外汉军营地的方向瞟，低声道。

“司马，该换岗了。”

王焕“嗯”了一声，没动。

他目光审视着戍楼上下，士卒们抱着矛戈，缩在阴影里，很少有人真的在看城外。

白日交头接耳的声已经停息，反而更加诡异与骇人。

赵郡尉下午亲自来过南门巡视过，一路上手都按在刀柄上。

临走前，还拍了拍王焕的肩膀，力道很重。

“王司马，南门紧要，交给你了，今夜，眼睛都给我瞪大了，尤其是后半夜。”

“卑职明白！”

王焕当时答得果断，后背却渗出一层冷汗。

赵铭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还是仅仅因为压力太大？

而陈府那边在等他的回音。

下午，陈府的一个老苍头，借口送“防暑的草药”给守城弟兄，悄悄塞给他一个小竹筒。

里面是陈幕的亲笔，只有四个字：“炮响东南。”

以及一个更小的、用蜜蜡封住的药丸状东西，附言：“危急时服，可暂保无虞。”

是毒药？还是……别的什么？

王焕没敢拆，只觉得那蜡丸烫手。

炮响东南……火起东南……

这是把全家性命，连同这南门上下百十号兄弟的命，都系在他一念之间。

开了门，是背主投敌，万一事败，三族尽灭。

不开门，三天后那炮车一响，这墙……

到时候，乱军之中，谁能保他一家老小周全？

陈家或许能自保，他王焕一个门司马，乱兵刀下，与草芥何异？

“司马？”李四见他不动又唤了一声。

王焕猛地回过神，“知道了，你带兄弟们下值，让丙队的上来，记住，告诉丙队刘老三，给我把眼睛睁大了，一只苍蝇也别放过！尤其是东南角那片废屋，赵郡尉有令，要严防贼人细作趁夜潜入纵火！”

“诺！”

李四应了，转身去传令，心里却嘀咕：东南角废屋？那里离城墙还有段距离，贼人细作跑那里纵火有什么用？

不过他没敢多问。

王焕看着李四走开，手心里全是汗。

他特意提到“东南角”和“纵火”，是提醒，也是试探。

刘老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贪财，但嘴巴还算严。

而且，刘老三的妹子，去年刚嫁给他手下一个什长，算是绑在一条船上。

他走下城墙，没有立刻回家。

家在城东南，离陈府不远，是个两进的小院。

平日里这时候，院里该有小儿嬉闹，妻子在灯下缝补的声音。

今夜，却格外安静。

他推门进去，妻子周氏迎上来，脸上是强装的镇定。

“夫君……”

“孩子们呢？”

周氏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低声道：“都哄睡了，午后……陈府派人送了些米粮来，说……说是感谢夫君平日照应。”

王焕心头一紧：“收了？”

周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打开后里面是几片金叶子。

“不敢不收，来人放下就走了，这……这怎么办？”

王焕盯着那金叶子，像盯着烧红的炭。

陈家这是在加码，也是警告，收下了，就是同谋。

不收……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吗？

赵铭的警号也浮现再眼前。

王焕喉结不停滚动，心里挣扎好一会：“收好，藏严实了，最近城里不太平，万一……万一有事，这些或许能换条生路。”

周氏手一抖，金叶子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

“夫君，你……你要做什么？我们……我们可不能做那背……”

“别问了！”王焕低吼一声。

“我不会做对不起朝廷的事……但，得给家里留条后路，你明日……不，后日，找个由头，带着孩儿们，去城东你舅家躲几天，就说……听说贼人可能主攻西面，这边不安全。”

“可……”

王焕用力抱住妻子。

“听我的！记住，后天一早就去！多带些衣裳，就说小住几日！”

周氏看着丈夫赤红的眼睛，不敢再问，只是用力点头，眼泪缓缓流出。

打发了妻子，王焕走进厢房。

母亲已经睡下，但呼吸声很浅，显然也没睡着。

五岁的女儿和两岁的儿子挤在一张小床上，睡得正熟，小脸上还带着不知愁的笑意。

王焕站在床边看了很久，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回到自己房中，他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漆黑的房梁。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炮响东南……火起东南……

陈家要他在汉军炮击南门、造成最大混乱时，趁机开门或放弃抵抗。

可赵铭说了，今夜要“眼睛瞪大”。

明天呢？

后天呢？

汉军的炮，真的会在午时准时响起吗？

如果提前呢？

如果陈家的火没点起来呢？

如果……开门的时候，正好撞上赵铭亲自巡查呢？

每一个“如果”，都让他心脏狂跳，难以入眠。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蜡丸，捏在手里，小小的，硬硬的。

陈幕说“危急时服，可暂保无虞”。

是假死药？

还是剧毒？

吃了是能蒙混过关，还是直接一了百了？

王焕把蜡丸紧紧攥在手心，辗转反侧，窗外的每一次风声，远处的每一声犬吠，都让他心惊肉跳。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合眼片刻，却又被噩梦惊醒。

梦里，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城墙崩塌，烈火焚城，赵铭提着血淋淋的刀向他走来，而他的妻儿在火海中哭喊……

六月二十，晨。

王焕眼下乌青，强打着精神上城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