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双喜临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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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六。

午后。

长安城西三十里，亭驿。

驿道两旁的杨柳蔫蔫地垂着枝条，知了声嘶力竭。

但这份午后的沉闷，被驿站内外一种压不住的躁动彻底搅散了。

驿站内，几日前便已入住了一队极为特殊的“客人”。

以鲜卑大人轲比能为首的十余名大小首领，连同他们的亲信、扈从数十人，被严密而“礼遇”地看管在驿站最宽敞也最牢固的院落里。

说是礼遇，有屋舍遮阳，有饮食供应，但那门窗外的守卫，那院墙上游弋的目光，无一不在提醒他们不要乱动。

轲比能偶尔抬头望向东方那座巍峨城池的轮廓，眼神复杂难明。

另几位在樊友北上时便主动归附，并已被表奏为汉官、留驻原地的部落首领，待遇稍好，被安置在别院。

但行动同样受限，他们脸上既有归顺后的谨慎，也有一丝即将正式觐见天颜的忐忑。

马超没在屋里待着，一身常服，抱着臂膀，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目光却不时瞟向西方驿道的尽头。

他身旁，老将黄忠正慢悠悠地擦拭着一把宝刀。

“老将军，你说承明和岱弟他们，今日能到么？”马超终究是没忍住，问出了今天不知第几遍的问题。

黄忠头也不抬，用一块软布仔细拂宝刀：“法尚书令的信，比八百里加急还准，他说午后到，你且安坐，急也无用。”

马超嘿了一声，搓了搓手。

他此刻心情，与阵前冲杀时截然不同，混杂着对兄弟久别重逢的期盼，对西域奇闻的好奇。

还有那么一点“老子在北边立了大功，你小子在西边也混得不错”的比较心。

他瞥了一眼驿站主楼二楼那扇常开着的窗户，法正的身影偶尔闪过，显然，那位算无遗策的尚书令，也在等着。

就在这时，西方驿道尽头，烟尘渐起，紧接着，是低沉而整齐的马蹄与车轮声。

一面残破却依旧倔强的汉节大纛，率先跃入眼帘，其后，是“后将军吴”、“凉州刺史邓”的旗帜。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军容严整的兵马，以及那些装载得满满当当、覆盖着油布的大车。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驿站内外瞬间活了过来。北疆军的将士们纷纷起身张望，西域归来的队伍也明显加快了速度。

马超精神一振，整了整衣袍，大步向驿亭外迎去。黄忠也收起了弓，起身跟上，步伐依旧稳健。

队伍前方，吴懿、邓方、马岱、潘濬四人并骑而来。

看到驿亭外等候的人群，尤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马岱眼眶猛地一热，翻身下马，几乎是冲了过去。

“兄长！”

“岱弟！”

兄弟二人用力抱在一起，马超大笑着拍打马岱的后背，入手处是坚硬的骨甲和长途跋涉的仆仆风尘，但他毫不在意。

马岱也紧紧抱着兄长，感受着那坚实躯体下蓬勃的力量，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

马超松开弟弟，上下打量，虎目中也有关切。

“好！好！黑了，瘦了，可精神头更足了！这一路，苦了你了！”

“不及兄长北逐鲜卑、生擒贼首之功！”马岱激动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兄长身后的驿站。

那里面传来的隐隐压抑的气息，让他明白，那场大捷的“成果”就在其中。

此时，潘濬也已下马，与吴懿、邓方一同上前。

吴懿与马超、黄忠都是老相识，见面自是热闹。

邓方则与黄忠见礼。

潘濬则格外郑重地向马超、黄忠二人深深一揖。

“末将潘濬，见过骠骑将军，见过卫将军！北疆大捷，震烁寰宇，二位将军与樊都督功在社稷，濬等在玉门关闻之，亦与有荣焉！”

马超对这位陛下亲点的副使也早有耳闻，重罚又重用，见日虽满面尘霜，但举止有度，不敢怠慢，拱手还礼。

“潘都尉万里跋涉，宣威绝域，辛苦！你我皆是为陛下，为大汉效力！”

寒暄间，太常赖恭已从驿站内缓步走出，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天青色深衣，却自有一股雍容典雅的礼官气度。

他先对吴懿、邓方颔首致意，然后目光扫过风尘仆仆的马岱、潘濬，又掠过精神奕奕的马超、沉稳的黄忠。

最后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驿站内院，脸上露出一丝符合礼制的、淡而庄重的笑容。

“北疆将士浴血擒王，西域使者万里归国，皆乃国之盛事，礼乐之荣。陛下与司徒已在宫中等候多时。”

“此地非叙话之所，诸位，请整肃仪容，随老夫一同入城，莫让君上与百官久候。”

赖恭声音不高，却平稳庄重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诺！”众人齐声应道。

短暂的休息与重逢的激动过后，是更为庄重的行程。队伍重新整合，变得无比庞大而醒目。

前列是吴懿带来的五百玄甲重骑开道，黑甲曜日，肃杀无声，代表着大汉最锋利的剑刃。

其后是马超、黄忠及其亲卫，押解着以轲比能为首、乘坐槛车的鲜卑众首领。

槛车简陋，轲比能等人虽未戴枷锁，但那份败军之将的颓唐与沦为阶下囚的屈辱，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长安百姓早已闻讯，沿途围观者如堵，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唾骂，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自豪。

鲜卑，这个北疆大患，今日其王就这般被擒回！

再之后，是邓方、吴懿、马岱、潘濬，以及使团的核心成员。

于阗小王子阿罗多被安排在潘濬身侧的一辆有篷马车上，透过车窗缝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座传说中的伟大城池的轮廓。

看到那密密麻麻、服饰各异、高声喧哗的人群，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石蜜和其他匠人也被妥善安置在后续车辆中，同样被外面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队伍最后，是装载着天马、珍宝、典籍、种子、器械等物的车队，以及部分凉州、北疆、使团护从兵马。

那些神骏的“天马”不时发出清越的嘶鸣，引来无数惊叹的目光。

从长亭驿到长安城西的横门，这段路并不长，但今日走起来，却仿佛一场检阅。

道路显然被仔细平整过，洒了清水压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