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水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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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那句“朕与洛阳共存亡”并非虚言。

诏令既下，整个洛阳的官僚机器，在恐惧和皇权的双重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皇帝的车驾并未使用，曹丕只乘了一辆简朴的安车，在虎贲、羽林的严密护卫下，直抵洛水北岸最危急的一段堤坝。

当他裹着厚裘，被内侍搀扶，颤巍巍地登上泥泞的堤顶时，所有正在扛运填充物的军士、民夫、囚徒都惊呆了。

随即爆发出混杂着惊惶与某种悲壮情绪的呼喊。

浑浊的洛水就在脚下不远处咆哮，水位几乎与堤顶齐平，浑浊的浪头不断拍打着单薄的土石结构，多处地方渗出水线，民夫们正拼命用装满土的麻袋和门板去堵。

更远处，伊水、谷水的方向，隐约可见火光和更多慌乱的人影，那里情况恐怕更糟。

雨虽暂歇，但上游的积水仍在不断汇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而坚定地上涨。

“陛下！此处危险！请回銮！”负责此段堤防的司马芝快步奔跑过来。

曹丕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浊流，咳嗽了几声，嘶声道：“堵不住？”

“臣……臣等已竭尽全力，然水势太大，土石随堵随流……”

曹丕向前踉跄几步，几乎站到堤边，吓得华歆、司马懿等人魂飞魄散。

“听着！”曹丕用尽力气，对着堤上堤下所有能听到他声音的人吼道。

“这堤后面，是洛阳！是你们的家！是宗庙！是社稷！”

他指着脚下：“今日，朕就在这里！堤在，朕在！堤若溃了……朕第一个跳下去！”

“给朕堵！用你们的命堵！用一切能堵的东西堵！粮食！木料！拆了附近的房子！给朕填进去！”

“凡今日在堤上奋力抢险者，无论军民囚徒，事毕之后，免赋三年！晋爵一级！战死者，以军功抚恤！退缩者，立斩！”

天子亲临险地，已是罕见。

天子立下“堤溃同死”的誓言，更是闻所未闻。

再加上实实在在的赏格和严酷的刑罚，堤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嚎叫和拼死一搏的力气。

更多的人被驱赶上堤，更多的物料被运来，甚至真的开始拆除附近一些低矮的民房。

曹丕就站在那里，任凭夜风吹动单薄的身躯，任凭咳嗽一阵阵袭来。

他成了这混乱堤坝上最醒目、也最沉重的一根定海神针，或者说，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这一夜，洛水堤坝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不断有新的管涌出现，不断有人被卷走，但更多的人红着眼睛扑上去。

曹丕几次咳血，几乎昏厥，却坚持不退。

司马懿、曹真等人也挽起袖子，亲自搬运沙袋。

华歆、陈群等文臣则组织后方，调集一切可用物资。

六月二十六。

黎明。

洛水的水位，终于停止了上涨，并开始极其缓慢地回落。最危险的几处险情，被用人命和物料硬生生扛了过去。

但胜利是局部的，也是惨胜。

谷水的一段支堤在凌晨时分溃决，淹没了下游大片农田和村落，具体伤亡尚未统计。

伊水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多处漫溢，洛阳城南已是一片汪洋，低洼处的坊市进水，百姓哭号着向高处迁移。

曹丕是被强行抬回的嘉福殿。

高烧不退，时而昏睡，时而惊醒，口中呓语不断，有时是“潼关”，有时是“樊友”，有时是“洪水”。

御医束手，只能用药吊着。

朝廷的运转并未停止。在司马懿、曹真等人的主持下，救灾、安置、弹压、稳定人心等一系列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但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如同殿外未退的积水，弥漫在洛阳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