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惊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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轲比能是在距离渡口不到五里的一片高坡上，接到这个噩耗的。

传信的骑兵伏在地上，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人没了”、“烧光了”、“凿沉了”、“全没了”。

周围的将领，秃发贺兰、慕容闳，还有其他几个部落头人，全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因害怕而咽了下口水。

“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慕容闳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轲比能甩开亲卫，几步冲上坡顶，向北望去。

君子津渡口那片河滩，以及更远处宽阔汹涌、不可逾越的黄色水带，清晰地映入眼帘。

没有船，没有筏，也没有他留下来保护船只的士兵。

如今只剩绝望。

更远处，是如影随形、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汉军追兵，以及可能早已埋伏在侧的、不知在哪里的汉军铁骑。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一瞬间，轲比能感到一阵眩晕感袭来。

神灵，真的要绝我于此吗？

但他毕竟是轲比能，是纵横草原、让汉家边郡胆寒的鲜卑大人。

那眩晕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

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

眼神里的茫然和恐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和孤注一掷的狠厉。

“慌什么！”他转身，对着坡下骚动的人群，发出一声如同野兽一般的咆哮。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领袖特有的压迫力，竟让附近的骚动为之一静。

他拔出腰间的金刀，刀锋在渐亮的天光下反射着寒光，眼中狠厉之色更甚。

“汉狗烧了我们的船，就想让我们死在这里？做梦！神灵赐给我们黄河，不是让我们等死的！是要我们背靠它，杀出一条生路！”

立即开始下达命令。

“秃发贺兰！”

“在！”

“你立刻去，把所有还能骑马拉弓的男人，不管哪个部落，全给我聚拢到河边！沿着河滩，给我结成阵势！背靠大河，面向来路！”

“没有我的命令，死也要死在阵前！敢后退一步，临阵脱逃者，立斩！他的家人，全部丢到河里喂鱼！”

背水列阵！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选择。

利用黄河保护背后和侧翼，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绝望，都倾注到正面，做最后一搏！

秃发贺兰瞳孔一缩，但看到轲比能那疯狂的眼神，他重重捶胸：“遵命！”

“慕容闳！”

“大人！”

“你带本部最精锐的五百人，立刻去，沿着河岸，上下游各搜二十里！给我找！找能涉渡的浅滩，找能扎筏的大片林子，找任何能过河的地方！找到立刻来报！找不到……”

轲比能盯着他的神色能加阴沉，“你就不用回来了。”

慕容闳心头一颤，低头应道：“是！”

“其他人！”轲比能看向剩下的头人和将领，“听着！汉狗想把我们淹死在这黄河边！我们偏不！老人、女人、孩子，全都给我去砍树！”

“拆了所有多余的大车！去找绳子，找皮子！扎筏子！能扎多少扎多少！现在，立刻，马上！”

“我们还有时间！武猛的轻骑追了我们一夜，他们也是疲兵！宇文莫还在后面拖着他们！汉狗的主力没那么快赶到！”

“只要我们顶住第一波，只要我们能扎出筏子，找到浅滩，我们就能活！神灵不会抛弃他的子民！”

“拿起你们的刀箭，为了你们的父母妻儿，为了草原的雄鹰不被折断翅膀，杀！”

最后一声“杀”，他仿若雄狮一般，脖子上青筋全都暴起。

这绝境中的怒吼，带着一丝癫狂，却也奇迹般地暂时压住了恐慌，点燃了一些人心底残存的凶性。

一些部落头人红着眼睛，跟着吼了起来，转身去驱赶、组织自己惶恐的部众。

命令被迅速执行。

混乱依旧，但一种绝望中的秩序开始强行建立。

精壮的男人被驱赶到河滩前列队，在秃发贺兰的怒吼和皮鞭下，勉强面向南方，组成了一层薄弱的防线。

更多的人，则像疯了一样扑向河边稀少的树林，扑向那些还能拆卸的大车，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砍伐、拆卸、捆绑。

轲比能没有动，依旧站在那个小坡上，死死握着金刀，防备着南方随时可能到来的汉军。

他的背影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下，像一尊绝望而固执的雕塑。

他不会跑。

至少现在不会。

跑了，就意味着一切结束，他轲比能就算活着过了河，也只是一条丧家之犬。

只有顶在这里，只有让所有人看到他还站在最前面，这条用恐惧和最后希望强行粘合起来的防线，才有可能顶住即将到来的第一波冲击。

才可能为那渺茫的“渡河”创造出一线可能。

现在，他必须，也只能是这数万濒死之众的脊梁，哪怕这根脊梁，下一刻就可能被汉军的铁蹄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