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梳理关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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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一至十月二十。

关中。

长安城的冬天来得早，北风刮过残垣断壁，卷起尘土和枯叶。

但城内几处主要的街市和官府区域，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热气腾腾的忙碌。

以工代赈的政令已张贴各处，樊友督领着属吏和部分降卒中挑选出的可靠头目，将城中丁壮、甚至一些愿意出力的妇孺组织起来。

开始清理废墟，搬运砖石木料，修缮尚可居住的屋舍，搭建越冬的窝棚。

锅灶支在避风处，熬着稠粥，蒸着杂面饼。

干活的人凭签领取，虽不丰足，却能果腹，更重要的是，那点微薄的“工钱”。

或是几尺粗布，或是几枚允许在官市兑换盐铁的竹筹。

秩序在缓慢恢复，虽然依旧贫瘠，但混乱和死寂在褪去。

留守襄阳，成都的大臣陆续迁到这个新都。

刘备偶尔会换上便服，在许靖、法正或一两名侍卫陪同下，行走在忙碌的街巷。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看那些粗糙的手搬运重物，看妇孺在临时搭起的粥棚前排成长队，看汉军士卒在维持秩序之余，也会搭把手。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夜被樊友点燃又强行压下的火星，在目睹这最原始的、用劳动换取生存的景象时，微微跳动。

与此同时，与曹魏的人员交换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继续。

刘巴坐镇霸城外的临时营地，与魏使苏则、陈群就每一批释放的降卒、交接的家眷名单、健康状况。

甚至随身细软进行着繁琐到近乎苛刻的核对与扯皮。

曹魏方面试图扣留一些有特殊技能的工匠家眷，或是在降卒中掺杂细作，都被刘巴以精确的名册和毫不退让的态度顶了回去。

双方都清楚，这交换是不得不为的“体面”，但每一分细节都关乎国体与人心。

朱盖的家眷在十月十五日抵达。

这位在武关下投降的魏将，被刘备留用在汉中已有数月，此番见到憔悴但完好的妻儿，在营前长跪不起。

痛哭流涕，对前来探望的赵云等人赌咒发誓必效死力气众人温言安抚，让他好生修养。

十月十八。

陈仓。

马良的动作极快。

冀县的雍州刺史府大部分文吏、卷宗已打包完毕，由郡兵护送，沿着渭水河谷向东迁移。

他自己则先行一步，抵达了陈仓。

陈仓城经过樊友数年经营，早已不是当年那座单纯的军事要塞。

城墙加固拓宽，城内街巷规整，仓储充实，更有贯穿城中的水道加以利用。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城西依水而建的匠作大营。

马良在大营属官陪同下视察此处。

时值冬季，渭水及其支流水位下降，流速减缓，那几架依托水力驱动的锤子不如丰水期有力，但并未完全停摆。

匠人们正用畜力和人力辅助，维持着几个关键锻炉的运转。

“樊都督曾言，百工之利，可补人力之穷，强军富民之本。”领路的属官介绍道。

“此间所出铠甲、兵刃、马具，乃至助农之器，皆优于旧制，只是……”

他压低声音，“水力受天时所限，樊都督曾与诸葛司徒讨论，或可于上游择地筑坝蓄水。”

“如此应可保四季水力不绝，然工程浩大，且恐扰民、妨农，司徒言需从长计议。”

马良抚须点头。

他看到了秩序，看到了效率，更看到了一种超越这个时代农耕文明局限的、对“力”的主动运用和追求。

这不仅仅是制造军械的地方，这是一种全新生产方式的雏形。

将治所暂迁陈仓，除了地理交通之便，也未尝没有就近观察、甚至引导这股力量为雍州重建所用的心思。

“妥善保管各类图册、配方，精选匠人头目，详录其能。所需物料、薪炭，优先保障。”

马良不停吩咐着，“待司徒抵长安，某当详呈此处情形。”

十月廿二。

长安的午后，阴云低垂。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寒气。

吕常站在门槛内，眯了眯眼，以适应室内昏暗的光线。

从汉中到长安，从阶下囚到……还是阶下囚。

曹魏那边几乎都认为他死了，此次交易大汉未提起他，曹魏也未提。

“吕将军，别来无恙？”

声音从殿内深处传来，吕常抬眼，看见刘备坐在一张没有漆饰的木案后，旁边侍立着法正。

没有甲士，没有刀斧手。

他缓步上前，没有跪，腰板挺得笔直。

“阶下之囚，苟活而已，陛下今日提审，莫非要做那假仁假义、收买人心之举？”

话说得硬，已经许久没怎么大声说过话了。

刘备没生气，甚至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了些。

“假仁假义？曹丕篡汉，天下皆知，朕今日见你，不为招降。”

吕常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你心里还念着曹氏，朕知道，可曹氏念着你么？襄阳大疫，援兵不至，你不得已开城。”

“曹魏可曾遣一人一使，问过你生死？可曾顾念过你的家小？”

吕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刘备继续说道，“郭淮在太原，是大族，朕要不来，你不同，你南阳博望人。”

“曹仁东调，南阳现在是夏侯尚、曹休的天下，你那妻儿老小，是被奉为上宾？”

“还是被迁到叶县，受人看管，自生自灭，吕将军，你心里就没想过？”

吕常的呼吸粗重，眼白爬上血丝：“陛下究竟想说什么？”

刘备一字一句，“朕的细作报，你家人尚在，活得艰难，曹氏待旧臣如此，你寒心不寒心？”

吕常的胸膛起伏，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跟着抖。

三年了，不敢想，夜里闭上眼就是妻儿的面孔，醒来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