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君臣密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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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

夜。

长安，汉帝临时行在。

烛火在略显空旷的殿内摇曳，将刘备的身影长长地投在粗糙的墙壁上。

樊友被内侍引入时，脸上带着未及消散的忙碌与困惑。

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樊友，拜见陛下，陛下深夜相召，不知……”

“子和，坐。”刘备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和，指了指下首的坐席。

待樊友坐下，刘备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地、仔细地打量着，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片刻后，开启清点一卷无形的功劳簿。

“自夷道始，你以孤城弱旅，独挡孙吴大军，死守不退，联络诸将，保荆益通道。”

“为云长回援，为益德、孝直诸军驰援赢得时日，荆州得以保全，此功一也。”

“献焦炭之法，强冶铁之利；制曲辕犁，大蒜素、酒精，更是国之利器，活人无数，救命之神物，此功二也。”

“荆州大疫，你助云长，以‘仁德’为刃，抚流民，收人心，兵不血刃下襄阳，此功三也。”

“转任汉中都督，建言筑医城，活民强军，率军四路齐出，牵制曹真主力，使孟起、子远得以深入凉州，攫取骏马，立骑兵之基。”

“街亭之战，你自为饵，诱曹真交战，使孟起铁骑得展其锋，一战而断陇右，取凉州，此功四也。”

“安定之战，声东击西，以孟起为明饵，你暗渡陈仓，围高平，奇袭曹真，俘张合，断曹魏与凉州之联，收东羌之心，此功五也。”

“后围郭淮于杜阳，困曹休、郝昭于郿县，先擒郭淮，围点打援在漆水、成国渠畔，大破曹真，后重创曹休、郝昭，尽歼其精锐，此功六也。”

“如今，提议孔明造新器，助朕入主长安，全取雍凉，关河表里，尽在掌中……子和，这一桩桩，一件件，朕都记得。”

刘备每说一件，樊友就疑惑更重一分。

“朕赐你女郡主尊位，你拒而不受食邑，言土地当归国家，朕予你厚赏，你亦多推却要建医城，朝中多言你清廉过分。”

刘备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孔明与朕言，子和之才，可助朕造华夏未有之盛世，然所图之大，他亦未曾细想。”

“孝直言你之志，非仅光复汉室河山，朕问，他却不答，只道待取长安后，他二人同来与朕分说。”

“今夜，此处只有你我，朕，想听你亲口说，你究竟想做什么？这大汉，在你眼中，该是何等模样？”

樊友猛地抬头，对上刘备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脏狂跳。

张了张嘴，一时间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刘备一一数来，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记在心上，甚至看到了背后的“异常”。

樊友沉默良久，终下定决心，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来此一朝不把心中所想做出来，那便对不起自己与华夏。

“陛下……臣，臣所思者，确非仅复旧都，还于旧制。”

说着不断整理着思绪，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去描绘那些超越时代的蓝图。

“譬如田制，或可思变，使耕者有其田，而非尽附豪强，土地之权，可分而明之。”

“百姓有耕种之权，可传子孙，但最终之权归于国家，防兼并横行，且常平仓当重新推行。”

“税赋之道，或可革除口算、算赋等人头之税，因其不计贫富，最伤贫民，当倚重田亩出产之多寡征税。”

“更当开征商税，订立章程，予商贾保障，亦严查偷漏，防其以低资苛待百姓，使国用丰沛，而民不困乏……”

“军屯、民屯，可解一时之急，然非长久之策，待天下一统，军士可专于征战，百姓可安于生产。”

“或可……行募兵与征兵结合之法，寻常戍卒，服役三至五载，期满可归家，给予钱粮安置，其名在册，战时征召。”

“如此，民尽知兵，国无养闲卒之费，而有百万后备之力……”

“张神医之医术，活人无算，当广建医官之学，将验方、防治之法推行天下郡县，使孩童少夭折，壮者少病亡……”

“陛下，”樊友越说，眼中光芒越盛，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也想到哪说到哪。

“黄河水患，千年之痛，或可集举国之力，勘测河道，加固堤防，更于两岸广植林木，固土保水，使黄河安澜，沃野千里……”

“敦煌、酒泉以西，玉门关，土地渐燥，当节制垦殖，养护水源，导民畜牧，否则恐有沙化之危，遗祸子孙……”

“国之重器，如陛下所见霹雳车，乃一例也，当设专司，聚巧匠，研百工，凡有利民生、强军国者，皆可深究，以技艺之力，补人力之穷……”

“这天下，或许远比我们所知更为广袤，海之彼端，未必没有如神州般之大陆，其地或丰饶，其民或异俗，我大汉之目光，不当仅限中原……”

樊友沉浸在勾勒的蓝图中，一时未能察觉刘备越来越凝重的神色。

直到他说得有些口干，略作停顿时，才发现刘备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子和啊……”

刘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极深的疲惫，以及一丝……或许是无奈，或许是悲凉？

“自古至今，欲变法者几何？商君车裂，吴子肢解……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

“你可知，你所说每一件，皆是动摇国本、触及万千人利害之事？”

樊友心头一震，如冷水浇头，瞬间从那股描述未来的热忱中清醒过来，依旧咬着牙道。

“陛下！正因如此，方是良机！如今大汉浴火重生，旧制已破，新朝方立，曹魏、孙吴未平，天下思定更思变！”

“此非细枝末节之修补，实乃……重塑乾坤之机！旧弊不除，纵使陛下今日克复两京，他日不过又一轮桓、灵而已！”

“臣所言诸事，非为一蹴而就，可徐徐图之，然方向需定，根基需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