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连日潜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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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隘口，道路变得相对平缓开阔。

但孟达的心并未放松。

哨卡被拔，如同在曹真布下的网上撕开一道口子，这道口子能隐藏多久？

“加快速度！必须在明日拂晓前，抵达预定位置！”

队伍开始小跑。

疲惫被抛在脑后，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

黎明前。

洛水谷地边缘。

这里已是上雒城南不足三十里。

被废弃不久的砖窑如同巨大坟墓，在渐淡的夜色中沉默矗立，提供了绝佳隐蔽。

队伍再次潜伏。

这一次，连埋锅造饭都省了，所有人就着冷水，吞咽最后一点硬如石块的糗粮。

孟达却没有休息。

他与李司马、王贵等军官，蹲在一处破窑里，就着被严格遮蔽的油脂微光，再次审视那份简陋的上雒城防草图。

“西门守军约百人，分两班，寅时换防，换防前后，有半炷香空隙，守备最懈。”王贵指着草图上一处标记。

“城墙多高？壕沟多深？”

“墙高一丈八，土坯砌，去年秋汛冲垮西北角一段，修补草率，壕沟宽不足一丈，深半丈，多有淤塞。”李敢补充。

“好。”

孟达眼睛已经开始冒起了绿光，“寅时三刻，东门佯攻一起，西门守军注意力被吸引，我军即刻突击，王贵，你率敢死队，集中飞钩索攀西北角修补处！”

“诺！”

“李司马，你部佯攻，声势一定要大！火把、旌旗、鼓角，一样不能少！要让他们相信，我大军主力正在猛攻东门！”

“将军放心！”

孟达的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亢奋的脸：“最后一步了，成，则据上雒，为陛下立不世之功，败，则你我皆死，为天下笑，诸位，勉之！”

“愿随将军死战！”压抑的声音在破窑中回荡。

孟达点头，吹熄微光，窑内陷入彻底黑暗。

独自走出破窑，遥望北方。

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地平线下，已有一线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在孕育。

上雒，就在那片灰白之后。

三日奔波，悬心吊胆，如履薄冰，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身后，两千五百名将士在黑暗中沉默，如同弓弦拉至满月。

只待那一线晨光，便是箭离弦时。

闰六月十九。

黎明前。

上雒城南四里，桦木林。

孟达缓缓从冰冷土地上抬起手臂，做了一个简洁手势。

身后几个黑影立刻无声凑近，是各队指挥官。

连续三天两夜、依靠曹魏修缮良好的官道完成的强行军和残酷信息封锁，已将这支军队的体力和精神压榨到极限。

但此刻，所有疲惫都被临战前冰冷的亢奋取代。

眼睛在昏暗中灼灼发亮，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

孟达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都清楚各自位置。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雷霆一击，务必破城！”

“李司马。”他看向张飞留下的司马。

“末将在！”

“你率五百人，携所有旌旗、金鼓，多备火把，即刻运动至东门外三里那片丘陵后，寅时三刻，准时举火，擂鼓，呐喊，做出大军猛攻东门之势。”

“动静越大越好，要把守军的魂给我勾到东边去！但记住，不许真个蚁附攻城，虚张声势，拖延住守军主力便是你头功！”

“若见西门火起或城门洞开，方可相机逼近，牵制敌军，并堵截可能从东门溃逃之敌。”

“诺！”李司马抱拳，眼中闪过厉色。

这是疑兵，也是死兵，若佯攻被识破或西门主攻失利，他们这五百人将直面守军主力反扑。

“王贵。”孟达看向跟了自己最久的军侯。

“标下在！”

“你领八百敢死之士，皆用张飞将军旧部精锐，悍勇敢战，随我潜至西门外一里，那片乱石滩与废弃砖窑之后隐蔽。”

“此乃我手中利刃，破城尖锋！你部任务，待东门鼓噪一起，守军慌乱之际，即刻随我全力突击西门！”

“不用云梯慢攻，以飞钩索攀，集中巨木撞门，不惜代价，一鼓而下！首批登城者，赏百金，官升三级！”

“愿随将军死战！”王贵及身后几名低级军官低吼回应，杀气弥漫。

这八百人是真正的核心突击力量，成败系于他们一身。

孟达点点头，目光扫过剩下几名将领。

“其余一千二百人，由赵裨将统率，分为三部。”

看向赵裨将：“你自领中军四百人，为总预备，埋伏于西门与南门之间那片洼地。”

“一旦西门得手，或城内出现我军打开的缺口，听我号炮，即刻投入，扩大战果，直扑府库、武库、粮仓及县寺要害！”

“左队四百人，由陈军侯率领，伏于西门以北二里野径旁，若西门战事胶着，或北门有敌军出城迂回侧击。”

“你部即刻杀出，或增援西门，或截击北门之敌，务必阻断其内外联络！”

“右队四百人，由孙军侯率领，伏于西门以南一里半的旧河床内，一旦西门打开，你部即迅速沿城墙根抢至南门。”

“若南门守军欲出城逃窜或反扑，则坚决阻击，若南门空虚，则尝试夺占或至少牵制，防止守军由此溃散，流窜为祸，亦防远方烽燧之敌自此门入援！”

几人凛然受命：“谨遵将令！”

孟达看着每一张在昏暗中模糊而坚毅的面孔：“都听明白了？此战，有进无退！”

“有进无退！”众人压抑着声音，低吼道。

“各自行动，隐蔽，肃静，待我号令！”

将领们迅速散去，回到各自队伍。

林中响起一片极其轻微但密集的窸窣声，那是两千五百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调整位置、进行最后动员的声响，很快又归于死寂。

孟达趴回原地，脸颊紧贴冰冷潮湿的地面，默默计算着时间。

寅时三刻……就是现在。

缓缓抬起右臂，向着上雒城的方向，向着那宿命的终点，狠狠向下一挥！

“咚咚咚咚咚！！！”

几乎在同一瞬间，东门外，火光冲天而起！

杀声、鼓声、号角声汇成狂暴的声浪，撕裂了寂静！

数百支火把疯狂舞动，人影憧憧，仿佛有无数兵马正从黑暗中涌出，扑向城墙！

上雒城头，瞬间大乱！惊叫、呼喊、杂沓的奔跑声清晰可闻，所有灯火和人影似乎都疯狂向东面汇聚。

就是现在！

孟达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吐掉口中木枚，那压抑了三日、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终于迸发。

“汉军威武！夺城！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