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选拔风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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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日的犒军宴上，出了变故。

宴设城外大营校场，露天架起数十口大锅，烹牛煮羊，粗瓷大碗满盛浊酒。

粗犷的香气与羌笛胡笳的呜咽交织，正是边地犒军的酣畅景象。

雍州刺史马良，身着刺史官服，以文官之尊，亲自捧坛，为那些从关中、陇右、金城乃至本地遴选出的将士们一一斟酒。

言辞恳切，抚慰辛劳，展望功业，令人如沐春风，众人无不感奋。

酒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烈。

羌、氐、汉各部勇士混杂而坐，彼此间借着酒意，以不太熟练的汉话或手势比划交谈，粗豪的笑声此起彼伏。

忽地，氐人席中，一壮汉猛地推开酒碗，霍然起身。

此人名唤阿豹，乃是氐王杨千万麾下有数的勇士，身材魁伟如熊罴，面上一道狰狞刀疤自眉角斜划至下颌，更添凶悍。

他在此次选拔中表现极为抢眼，力搏羌汉数名好手，以勇力闻名。

只见他推开想要劝阻的同族，径直大步走到主宾席前，对着端坐上首的武猛抱拳，声音因酒意和激动而愈发洪亮，带着浓重的氐人口音。

“武将军！你选人，公道！某，服气！但，某心里有根刺，不吐不快！”

全场霎时一静，乐声停歇，无数道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羌族首领姚柯回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眯眼看去。

氐王杨千万脸色一沉，低声呵斥：“阿豹！醉了就滚下去醒酒！休得在将军与刺史面前放肆！”

阿豹却梗着脖子，不理自家大王的呵斥，只瞪着武猛。

“将军选我们，是要练成那玄……玄甲重骑！某听说了，人马都披厚铁，冲起来像堵墙！”

他挥舞着手臂，带着三分醉意七分不服：“可我们氐人，祖祖辈辈在山上、在谷地骑马，靠的是快，是灵，是像山风一样刮过去！”

“披上几十斤的铁疙瘩，那还叫马吗？那不成了……成了挨箭的木头桩子？还能打仗吗？！”

此言一出，不仅氐人席中响起一片压抑的赞同嗡嗡声，连不少羌人，乃至部分惯用轻骑的汉军边军，也面露犹疑，交头接耳。

重甲骑兵的概念，对许多依赖机动和骑射的边地战士而言，确实陌生甚至显得有些“笨重”。

杨千万脸上挂不住，拍案而起：“混账东西！再胡言乱语，军法从事！”

武猛却在此刻抬手，示意杨千万稍安勿躁，自己缓缓站起身。

武猛身形不如阿豹高大，但肩宽背厚，步履沉稳，几步走到阿豹面前，两人相距不过数尺，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喷着酒气的逼视。

“问得好，阿豹兄弟是直爽人，心里有话，不藏着掖着，是条汉子。”

“我也问你，阿豹兄弟，你骑最快的马，用最强的弓，五十步内，可能射穿曹魏大将披的精铁札甲？”

阿豹胸膛一挺，傲然道：“百步穿杨某不敢夸口！但五十步内，某三箭连珠，必将他连人带甲射个对穿！若射不穿，某自挖双眼！”

“好本事！”

武猛称赞后又问道：“可若你面前，不是一员穿札甲的将，而是整整五千曹魏精锐步卒。”

“他们盾牌如墙，长矛如林，结成了阵，缓缓压来呢？你的快马，可还冲得过去？你的利箭，可射得透那层层盾阵？”

阿豹一愣，张了张嘴，脸膛憋得通红，一时语塞。

他擅长的是突击、游斗、精准狙杀，何曾想过直面如山如墙的严整大阵？

武猛提高声音，与众人讲解：“玄甲重骑，生来就不是为了和你比谁更快、更灵，它一柄最重、最硬、专门用来砸碎最硬骨头的破阵重锤！”

“个人勇武，骑射精湛，可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可袭扰百里，那是轻骑的本事，我大汉同样需要，同样敬重！但玄甲重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就是在两军决战，胜负系于一线的关头，迎着最密的箭雨，撞上最厚的盾墙，踏碎最利的长矛。”

“为身后的万千同袍，碾开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路！要的就是无坚不摧，要的就是一往无前，至死方休！”

“这，才是陛下与朝廷，不惜倾国之资，也要练成此军的深意！非为取代轻骑，而是要做那决胜的雷霆，破阵的先锋！”

场中寂静，许多将士陷入沉思。

阿豹眼中不服之色稍减，但疑虑未去，他猛地一指校场边缘武猛亲卫看守的几口厚重木箱，那是樊友让武猛带来展示的玄甲样品。

“将军说的……或许在理！可那铁疙瘩，真能挡住强弓硬弩？穿了它，人还能灵活挥刀？”

“马还能奔跑冲锋？某……某没亲眼见过，心里这疙瘩，就化不开！”

“要眼见为实？简单。”

武猛笑了笑，转身喝道：“来人，将我那副甲胄取来！”

两名亲卫应声而出，从一口包铁木箱中，小心抬出一套物件。

火光下，森冷的铁光流淌——那是一副尚未组装完全的人马重甲。

狰狞的兜鍪面甲，厚重的身甲、披膊、腿裙，以及为战马特制的当胸、面帘。

其精良的锻造工艺、厚重的质感、以及带来的无形压迫力，已让全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

武猛走到那副人甲旁，屈指敲了敲冷硬的胸甲，发出“铛铛”的沉实声响。

“此甲，乃朝廷将作监大匠呕心沥血所制，精选百炼钢，反复锻打，非寻常铁札可比。”

“阿豹兄弟，你既善射，敢否一试？就用你最好的弓，最强的箭，五十步，射这甲！看能否射穿！”

阿豹看着那副显然不凡的重甲，又看看武猛，酒醒了几分，有些踌躇：“某……某怕毁了将军宝甲！”

武猛朗声道，“若是连你一张弓都防不住的甲，那也不配叫玄甲，更不配披在我大汉儿郎身上，去冲曹魏的枪林箭雨！”

回身转向马良和杨千万，“季常先生，杨将军烦请几位氐人兄弟，助我将此甲套于那边木桩之上，立稳了！”

马良微微颔首。

杨千万虽觉阿豹鲁莽，但此刻也被勾起了好奇，对身旁亲卫示意。

立刻有几名健硕的氐人出列，将那副沉重无比的人甲，费了些力气，牢牢套在了一个用来练习劈砍的坚实木桩上，为示公允，比武猛说的五十步更远的八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