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惨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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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至寅时。

丹水河谷口至东郊野。

胜负的天平一旦彻底倾覆，崩溃便如雪崩般不可逆转。

谷口被黄忠部自外而内贯穿，与屈正礼所部胜利会师。

仍在狭窄河谷内挣扎的数千魏军，闻听“武关已下”、“张飞黄忠已至”的怒吼响彻谷口，又见前方逃生之路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消散。

“降了！我们降了！”

“将军饶命！愿降！”

“别杀了！我等愿降！”

成建制的抵抗迅速瓦解，兵刃被抛掷在地的铿锵声、跪地乞降的哭喊声取代了厮杀。

屈正礼与黄忠迅速控制局面。

破军营以盾阵分割、驱赶、隔离降卒，弓弩手警惕地监视四方，辅兵和轻伤员则上前收缴兵器，将降兵分批押出谷口，集中于指定区域看管。

谷内惨烈的正面搏杀，在汉军绝对优势与心理碾压下，迅速转化为一场大规模的受降。

谷口外，赵俨的处境已危如累卵。

他亲率的二千前出部队，在试图“梳理”溃兵时已被冲得七零八落，此刻又遭张飞五百悍卒不顾一切的猛攻侧后，军心动摇，阵列松动。

当看到徐晃大营方向燃起冲天大火，而谷口方向黄忠的旗帜已与汉军旗帜连成一片时，刚到的赵俨部也没了战意。

“赵护军！谷口已失！徐将军营火起，恐已退走！我军腹背受敌，将士无恋战之心，速退吧！”部将满脸血污，扯着赵俨的马缰嘶声劝道。

赵俨回首望去，自己辛苦整顿的阵线正在张飞的猛攻和内部恐慌的双重压力下节节后退，溃散的士卒越来越多。

他再望向曹休所在的东方缓坡，只见那边火把也在移动，显然已在准备继续东撤。他知道，事不可为矣。

“唉——！”赵俨长叹一声，满腔悲愤与无力，“传令……交替掩护，向东撤退！与大将军本阵靠拢！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命令一下，本已勉力支撑的魏军顿时如蒙大赦，撤退迅速演变为一场争先恐后的奔逃。

张飞见状，也不过分逼迫，率领士卒衔尾追杀，扩大其混乱，缴获其丢弃的旗鼓辎重，但并未脱离大部队过远深入追击。

辰时前后，均水西岸。

当曹休、徐晃、赵俨、牛金率残部狼狈抵达时，常雕早已得信，率部在浮桥西岸建立了相对严密的防线。

得益于赵俨之前的命令和常雕的执行和司马懿提前的准备，此处营垒经过连夜加固，壕沟加深，栅栏加厚，还设置了大量的拒马、鹿砦。

浮桥上方也加设了防护，对岸营垒同样戒备森严。

数千还算完整的生力军据守于此，给了溃败而来的主力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营中弥漫的气氛并非仅仅是戒备，更有一股沉重压抑的暗流在涌动。

兵败的恐慌、对追兵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并非一道营垒就能完全隔绝。

曹休立即入营，与常雕、徐晃、赵俨等将紧急商议。

众人皆面色灰败，甲胄破损，血迹与烟尘未洗。

未等曹休开口，一直留守此处、总督后方粮秣转运、民夫调度并与宛城、新野保持联络的司马懿，已闻讯从后帐转出。

衣袍整肃，面容沉静，与帐中诸将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只是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和洞悉局势的深邃。

“文烈将军，诸位将军。”

司马懿拱手一礼，“败局已定，然大局未倾，我军根本，未在丹水，而在宛、新。”

他一句话，便将众人从丹水惨败的泥沼中稍稍拉出，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棋盘。

曹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苦涩：“仲达有何良策？宛城、新野虽有大司马大军，然其正面关云长虎视眈眈，焉能轻动？”

“非是令其来援。”

司马懿走到简陋的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宛城与均水之间。

“关羽主力被大司马与夏侯将军牢牢钉在荆北，此乃不幸中之万幸，亦是我等如今能立足之根基，当下要务有三，皆需依托此根基展开。”

“其一，立止溃之堤，安浮动之心。”他看向赵俨与常雕，“溃兵之害，胜于追兵，请赵护军、常将军即刻主持，于浮桥两岸设收容营。”

“严明法度：溃兵必至营中报到重整，敢有继续奔逃、散入乡野乃至惊扰宛、新后方者，立斩！”

“同时，请大将军行文宛城，速调一起辎重至此，尤需酒肉，让士卒有食可吃，有处可归，有医可求，其溃势自缓，此事关乎后方稳定，二位将军责任重大。”

赵俨与常雕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这不再是空谈收拢，而是具体的止乱之策。

“其二，固河防，联后方，示形以疑敌。”司马懿手指划过均水，“徐将军所言渡河凭东岸而守，乃至控扼浮桥，乃老成之见，当速行。”

“请将军率中军及伤疲之师，即刻渡河，入驻东岸坚固营垒休整，西岸此地，由常将军所部生力军并公明将军择选尚能战之精锐共守。

“多布旌旗，广派斥候，白日炊烟不减，夜间灯火如常，做出大军云集、久守待援之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举之意，非仅阻刘备追兵，更在示形，要让刘备以为，我虽败于丹水，然宛、新大军在后，随时可至，使其不敢倾力东进，为我整顿争取时日。”

“同时，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将此地情势通报曹仁大司马与夏侯将军，请其加强戒备，谨防关羽闻讯后有所异动。”

“并请他们视情况，看能否从宛城驻军中，抽调少许精锐骑兵或弩手，前来均水增固声威，此举重在联讯与借势，而非真调其主力。”

徐晃缓缓点头，司马懿的布局，将一道简单的防线，变成了联通后方、威慑前敌的枢纽。

“其三，”司马懿的声音压低，却更显分量，“明罪责，定方略，以安朝廷，以固根本，此番兵败，朝廷必有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