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陈到归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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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先一人几乎是被拖着走，衣衫褢褛，铁甲多处破损凹陷。

露出里面被血浸透又冻结的衬袍，脸上因烟尘血污自然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唯有一双眼睛，在火光照耀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目光扫过熟悉的营垒和同袍。

最终落在闻讯急步赶来的赵云身上，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却只是喷出一小口血沫。

“子…龙…”陈到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两个字，身体便彻底软倒下去。

全靠身旁两名同样伤痕累累、仅凭意志支撑的白毦兵死死架住。

而他身后，互相搀扶着的，仅有八人，皆气息奄奄，几乎站立不稳，其中一人背上甚至还插着半截羽箭。

“叔至！真的是你！”

赵云心头大震，几步抢上前，不顾自己伤痛，亲手和亲卫一起将陈到几乎瘫软的身体接住，小心地扶到一段尚算完整的墙根下，让他靠坐着。

陈到左臂不规则地扭曲，显然已经骨折，身上大小伤口无数，有些地方的皮肉和铁甲冻在了一起。

再看其他八人，无不如此，个个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全靠一口气吊着的模样。

“医官！快！热水！布条！”赵云急声吼道，立刻有士卒飞奔去寻军中所剩无几的医护。

陈到被搀扶着靠坐，剧烈地喘息了几口，带着血沫，却挣扎着抬起尚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赵云扶着他的手。

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回光返照般的光芒，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一字一句说道：

“子龙…听着！魏军…是真的在全线撤退！仓皇无比！我…我们拖住那支偏师…大半日…他们突然…慌乱撤走…队形大乱…我…我才带弟兄们…寻隙…钻回来…”

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粗气，胸腹剧烈起伏，但抓着赵云的手却丝毫未松，仿佛要将这用命换来的消息烙进对方心里。

“而且…东南！东南方向！大片火光！…连绵…几里！正快速…向河谷口…压过来！”

“绝不是…魏军！魏军…火把没那气势！是…是陛下！陛下…亲率大军…到了！真的…到了！！”

最后几个字，陈到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猛地咳出一大口淤血，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但那传递消息的执念，却让他依旧强撑着没有昏厥。

“陛下…大军…到了？！”

这个消息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投入炽热的火炭，瞬间在残存的汉军士卒中爆燃！

所有还清醒着、能动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东南方的夜空。

虽然目力所及仍是漆黑一片，但魏军的异常反应却完全对得上陈到所说。

赵云猛地站起身，因动作太快牵动伤口，眼前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再次看向东南，仿佛真的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正在迫近，能听到那代表胜利的滚滚雷鸣！

“好！好！叔至，你们立了擎天之功！！”

随即转身，用从未有过的、灌注了全部精气神、足以撕裂黑夜寒风的声音，向着整个营垒，向着每一个还活着的汉军士卒吼道。

“儿郎们！都听见陈将军的话了吗？！陛下天兵已至！正在痛击曹贼后路！曹休丧家之犬，想要逃命！我们能让他们就这么夹着尾巴跑了？！”

“不能！不能！杀！杀！杀！”残存的汉军爆发出嘶哑却疯狂、仿佛要榨干最后生命力的吼声，连重伤员都挣扎着抬起头，想要跟着大吼。

“弓弩手，全部上墙！凡有胆敢回头、停滞或队形散乱的魏狗，给老子往死里射！还能动的，全部给老子散出去！”

“沿着河谷，袭扰其侧翼，射杀其军官，纵火其丢弃的辎重！不必接战，只管骚扰，制造混乱！让曹休知道，他想走，得留下买路钱！”

命令迅速被传达和执行。

很快，零星的、却精准致命的箭矢开始从汉军营垒的各个方向飞出，射向黑暗中那些行动稍缓、或试图重新整队的魏军小队。

更有数骑虽然伤痕累累却目光凶悍如狼的汉军轻骑，悄无声息地驰出营垒侧翼，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开始袭扰魏军漫长而混乱的撤退队列。

众人呼啸而来，射出一波箭雨，点燃几辆丢弃的大车，又在魏军反应过来前呼啸而去，将恐慌如同瘟疫般散播开去。

河谷中，魏军的撤退步伐，因后方迫近的追兵威胁、侧翼汉军突然加剧的凶悍袭扰，以及“刘备大军已至”的流言悄然扩散，而显得更加混乱、仓皇和绝望。

曹休站在东撤的队伍中，回望西方那片重新活跃起夺命火光和喊杀声的汉军营垒。

赵云这块本以为已经啃碎的硬骨头，此刻正反过来变成最致命的倒刺。

丹水河谷的漫长一夜，高潮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