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徐晃出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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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四日。

戌时初，天色已彻底黑透。

丹水河谷的战场并未因夜幕降临而恢复宁静，反而在另一种层面上更加喧嚣。

魏军营中灯火通明，人喊马嘶，伤兵的哀嚎、军官的呵斥、民夫抢修器械的敲打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与一种紧绷的躁动。

汉军营垒则陷入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只有零星的火把在残垣断壁间移动。

那是巡逻队和收治伤员的民夫，压抑的呻吟和偶尔甲片碰撞的轻响，更衬托出劫后余生的沉重。

曹休没有回中军大帐，而是就站在前沿那座能眺望汉营的高台上。

寒风卷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扑打在脸上，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黑暗中那片轮廓已残缺不堪的营垒。

那面即便在昏暗中，凭借营内篝火反光依稀可辨的“汉”字旗。

今日的血，流得太多了。

从拂晓前炮车就位，到黄昏时被迫鸣金，整整六个时辰的狂攻。

投入了最精锐的步卒，动用了能调集的所有重型器械，甚至不惜让士卒在箭雨火海中反复填命冲锋。

伤亡的初步统计已经呈报上来，仅仅是确认阵亡和重伤失去战力者，就已超过一千五百，轻伤者不计其数。

尸体几乎填平了汉军营垒前的壕沟，层层叠叠，在寒冷的夜里迅速僵硬。

可那座营垒，依然矗立。

像一头浑身浴血、骨骼断裂却仍不肯倒下的猛兽，用残存的獠牙，撕碎了他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张飞……近三千捆箭，近百坛火油……”

这突如其来的补给，成了压垮今日攻势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打乱了他一鼓作气踏平营垒的节奏，也让魏军付出了远超预期的惨重代价。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陈到。

这不仅仅是物资损失，更是对他曹休权威的挑衅，对全军士气的沉重一击。

前线的士卒在流血，后方的粮道却在眼皮底下被截，这让那些还活着的将士会怎么想？

“赵云营中，箭矢尚存多少？火油还剩几成？可战之兵，还有几何？”曹休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干涩，问的是刚刚从前方撤下来、手臂缠着染血布条的徐晃。

徐晃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观其今日反击之烈，箭矢消耗必巨，然其得补三千捆……末将粗略估算，即便今日耗去近半，其所余仍可能不下千五百捆。”

“火油之用，其泼洒颇为节省，多用于关键之处，所余或有三四十坛，至于兵力……”

“赵云部得补前已苦战多日，今日又经此血战，折损必重。然其营垒残破至此，防御正面缩短，所需守兵反可减少。”

“更兼其获补粮秣，士卒体力心力得以稍缓，此刻其可战之兵，估摸仍有四千余众，据残垣死守，依旧……棘手。”

一千五百捆箭，那便可能是七万余支箭！

这个数字让曹休眼角一阵抽搐。

今日强攻，本就抱着“不惜代价，耗尽其最后储备”的念头，没想到耗是耗了，对方却远未到山穷水尽。

更别提那仍有四千之众的核心战兵，依托着虽然残破但依然能发挥作用的工事，足以让他再付出数千条人命的代价。

“陈到所部，必须剿除！”曹休终于转过身，“此獠不除，我军寝食难安，粮道永无宁日！公明将军，你以为需派多少兵马，方可万全？”

徐晃沉吟道：“陈到所部，精悍狡黠，来去如风，又熟悉山势，人少则不足围剿，反易为其所乘，人多则行动迟缓，彼依托山林，轻易可遁。”

“且其目的非与我决战，而在牵制袭扰，若要根除，非以精兵强将，广布斥候，封锁要道，徐徐挤压其活动空间不可。”

“至少需……三千精锐，并辅以熟悉山地之斥候营，耗时恐需五至七日，方能见功。”

“三千人？五到七日？”

曹休声音陡然提高，指着黑暗中的汉营，“那这边呢？给赵云五到七日喘息？让他把箭簇磨得更利，让张飞说不定再运一波辎重来？还是等刘备的大纛前压？！”说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分兵三千，还是最能打的精锐，去山里捉那支如泥鳅般的敌军，且胜负、时日皆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