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寻得通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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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达正借着火把的光晕查看岩壁上新凿的痕迹，闻声心头一紧，猛地抬头，只见乌云如墨，迅速吞噬了最后一角星光。

“撤！全都撤下来！”他吼声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砸落下来，砸在盔甲上噼啪作响。

崖壁上悬着的士兵们闻令，立刻像受惊的壁虎般急速下滑。

绳索在湿滑的岩壁上剧烈摩擦。

刚撤回新建的营寨，暴雨已倾盆而至，密集的雨幕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

狂风撕扯着营帐的毡布，火光在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庞。

新建的营寨在风雨中剧烈飘摇，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孟达站在营帐口，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衣甲，死死盯着下方已完全消失在雨幕中的河谷。

一名浑身湿透、满脸泥浆的军需官连滚带爬地来报。

“将军！通往崖下的转运坡道……全垮了！粮食、工具，都……都上不来了！”

在阴雨与暴雨的不断干扰下，原计划十数日可成的勘探连接工程，耗费了远超预期的时间与代价。

士兵们蜷缩在漏雨的营帐里，听着帐外无止无休的雨声，看着本就紧张的干粮袋，士气如同这天气一般，沉入谷底。

孟达立在山风凛冽的崖边，下方洪水的咆哮已变得遥远。

何三颤巍巍的手指死死抠进岩缝，声音混杂着喘息与难以置信的激动。

“将军……看那走向！那不是水冲的，也不是山崩的……那、那像是古人凿的路！”

为印证这惊人发现，孟达亲自率一队精锐，由何三指引，攀向东南侧一处更为陡峭的岩壁。

士兵们腰缠粗麻绳，脚踏湿滑的苔藓，用短凿在岩石上敲出仅容半脚的浅坑，一寸寸向上挪移。

山风裹挟着水汽，冻得人手指僵硬。

再出发的第三天正午，一名攀在最前的斥候突然发出压抑的惊呼。

刀尖清除掉一片厚厚藤蔓后，下方的人清晰看到了一个规整的方形石孔，内壁还有人字形的浅刻纹路。

这是汉代乃至更早时期栈道工程中常见的榫卯结构遗痕，用于增强木梁与岩壁的契合。

“是丁孔！是栈道的丁孔！”工匠首领扑到岩壁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手掌仔细摩挲着石孔边缘，“看这凿痕，用的是火焚水激的古法，便会自行迸裂，这才好开凿。”

几乎同时，陈式那边也通过险峻的悬崖小径，发现了更为确凿的证据。

斥侯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处，清理出了一小段残存的路基。

那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块混合黏土夯实而成的层面，虽然其上铺设的木板早已朽烂无存。

而基础结构仍可辨认，与天然冲积或崩塌形成的乱石堆截然不同。

陈式还带回了几片夹在石缝中的褐色碎陶片，质地粗厚，器表有粗绳按压留下的纹路。

何三接过陶片，对着光仔细看了半晌，喃喃道。

“这土锈……这烧制的手艺……怕是比老汉的爷爷的爷爷还要老上许多辈子，绝不是近世之物。”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条高悬于绝壁之上的遗迹，并非虚幻的神仙道，而是一条真实存在的、古老的高位栈道。

并非官方维护的大道，更像是特定历史时期，为了某种紧急军事需求或避难而开辟的捷径或辅路。

因其位置险僻，逐渐被主要交通线遗忘，最终湮没在岁月和山林之中。

也正因其高悬于常规水文线之上，才侥幸躲过了山下甲水千年来的无数次洪水侵袭。

消息传回，临时营地，士兵们围着那些陶片和关于石孔的传说议论纷纷，眼神中重新燃起火光。

孟达也不再执着于在洪水肆虐的河谷与大自然角力。

他命令主力沿新发现的古道遗迹下方相对平缓的山脊线建立新的前进营。

同时，派出多支精干的小队，携带大量绳索、斧凿和有限的铁钉，分段攀上遗迹，进行清理、勘测和必要的加固。

任务是摸清这条古道的具体走向、完好程度，并寻找可能连接山下营地与山上古道的相对安全的路。

就在孟达为粮草短缺和进度缓慢忧心不已时，一名哨兵连滚带爬地从山下跑来。

“将军！船！汉水上有我们的船！是大将军的旗号！”

孟达与诸将疾步赶到能俯瞰汉水的崖边，只见浑浊的江面上，数艘走舸正破开浪涛，艰难地逆流而上。

吃水极深，显然满载货物。

在如此水势下行船，无异于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会被激流吞没。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名水军队率被带到孟达面前，他浑身湿透，裤腿上沾满泥浆，脸上带着与风浪搏斗的疲惫。

“孟将军，大将军在襄阳得知甲水暴涨，料想陆路转运艰难，特命我等送来一批粮秣、盐巴和一批新打造的凿斧！”

“大将军言道：‘开路之艰，陛下与吾和尚书令亦感同身受，望子度早通奇径，共襄大业！’”

孟达看着从船上卸下的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工具，又望向那些与激流搏斗后疲惫却坚毅的水军弟兄，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队率的手：“大将军雪中送炭，回去禀报陛下与大将军和尚书令，就说我部必不负重托。”

“即便斧凿磨尽，亦当以此血肉之躯，为陛下、为大军，在这秦岭绝壁之上，开出一条通途！”

水军的到来和及时的补给，如同久旱甘霖，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士兵们看着堆起的粮袋和崭新的工具，知道后方并未忘记他们，心中也安稳几分。

勘探与修复工作继续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进行。

古道多数路段破损严重，宽阔处仅容一人贴壁侧身而过，狭窄处需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

下方就是万丈深渊，有时云雾就在脚下翻涌。

士兵们用长绳互相系连，砍伐山竹和坚韧的青藤编成护栏。

十天后。

七月初四。

前沿斥候终于带来了决定性的消息，这条古老栈道的总体走向清晰了！

它并非完全沿着甲水河谷，而是在山脊间巧妙迂回，避开最险峻的断崖，大致与甲水并行，但位置远高于河面。

其方向，正是朝着东北方，指向武关道的侧后方向。

这意味着，一旦完全打通此路，军队便能避开魏军重兵布防的武关道正面，实现奇袭的战略意图。

孟达站在新清理出的一段古道遗址上，脚下是依稀可辨的古老石板。

山风浩荡，吹动征袍，极目远眺，群山如海。

这条重新被发现的古老路径，如同一条细线，将希望与危险紧密地编织在一起。

沉声对身边的将领们说：“此路，乃天不亡汉之所赐，亦是我等以血汗重启之门，前路必更艰险，然奇功可期。”

“传令各部，即日始，全力攻坚此‘天路’，并传讯于陛下，我等以寻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