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生死接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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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真的密令在午夜时分，被一名浑身浴血、左臂脱臼的斥候送达武功城。

彼时曹休正倚在冰冷的城墙垛口后，望着城外汉军游骑晃动的火把，肩背的箭伤随每次呼吸都传来椎心刺痛。

亲兵呈上那截带着体温和血污的铜管时，他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绢帛。

“向北…渡渠…”借着微弱火把的光，曹休干裂的嘴唇嚅动着，眼中最后一点彷徨被惨烈的决绝取代。

攥紧绢帛，环视周围仅存的将校，人人带伤，甲胄残破，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

“子丹将军军令！”曹休的声音压过了城外隐约的马蹄声。

“全军集结，轻装！带不走的粮秣、器械，全部焚毁！伤重不能疾行者…留下，多给旗帜，在城头虚张声势！”

双眼扫过那些因失血而面色蜡黄、却仍挣扎着站起的重伤员，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硬起心肠。

“尔等忠义，我曹文烈…永世不忘！若能生还，必不负尔等家小！”

“愿为都督效死！”几名重伤的校尉挣扎着抱拳，眼中含泪，却无怨怼。

子时末。

武功城四门悄然洞开。

曹休被亲兵用简易担架抬着，郝昭被紧紧固定在另一副担架上，昏迷不醒。

约五千余名尚能行动的士卒，含着泪告别留下的同袍，涌出北门。

几乎在他们出城的同时，武功城内多处火起，那是焚烧辎重的火焰，也是留给汉军的疑兵。

城头，影影绰绰，仿佛仍有无数士卒在巡逻，那是重伤同袍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的最后时间。

同一时刻，成国渠南岸以西三里，一处低缓的土坡后。

樊友立马坡顶，身侧两千五百精骑无声伫立，人马皆衔枚，如同暗夜中凝固的雕塑。

他的目光越过黑暗，落在远处那点火光摇曳的武功城，更落在城北那片更深的黑暗里——那里，是成国渠。

“将军，”副将低声回报，“游骑探得，曹真主力已抵北岸，正在向东移动。武功城北，确有动静。”

樊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曹休要渡河，曹真要接应，传令各队，按既定方略，静待号令，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妄动，不得暴露。”

“诺！”

这个战术是跟马超学的，待其半渡，最放松的时候，再以养精蓄锐的骑兵主力雷霆一击。

目标并非区区溃兵，而是尽可能杀伤有生力量，若运气好，或可冲击曹真本阵。

同一时刻，成国渠北岸。

费曜率领的两千锐卒，如同贴着地面疾行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沿着渠岸向东急进。

士卒携带了能找到的所有绳索、从美阳拆除的门板、甚至卸下的车板。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对岸那片黑暗。

南岸静得可怕，只有渠水流动的呜咽声。

“停！”前锋斥候猛地打出噤声的手势。

费曜疾步上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隐约看到对岸黑暗中，似乎有人影在蠕动。

“是我们的人！”费曜心脏狂跳，低喝道。

“快！按计划行事！第一队，抛索钩！第二队，下水架设门板！弓弩手，分散两翼，警戒上下游！动作要轻，要快！”

一条条带着铁钩的绳索被奋力抛过不算太宽的渠面。

对岸传来轻微的“咔哒”声，是钩子挂住了岩石或树根。

随即，更多绳索被固定。

会水的魏卒咬住匕首，抱着门板、木梁，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渠水，拼命向对岸游去，试图搭建最简易的浮桥通道。

“对岸的兄弟！某乃费曜！奉曹子丹将军令，接应尔等！快渡河！”费曜压着嗓子，朝对岸低吼。

对岸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随即，第一个黑影抓住绳索，滑入水中，拼命向北岸游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人开始抓着绳索，或利用同伴架设的漂浮物，向这边挣扎。

没有人呐喊，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压抑的呛水声和粗重无比的喘息。

南岸，曹休部。

突围远比想象的艰难。

武功城北并非坦途，尽管樊友主力未动，但其游骑已然散开。

曹休部刚出城不久，便被一小队汉军夜哨察觉。

“敌军渡河！是曹休！！”惊呼声和示警的哨箭瞬间撕裂夜空。

“别停！冲过去！到渠边就是生路！”担架上的曹休咳着血嘶吼。

殿后的数百死士毫不犹豫地转身，迎着黑暗中开始汇聚的汉军游骑发起了绝望的反冲锋，用血肉之躯延缓追兵。

大部队则不顾一切地冲向渠岸，乱哄哄地寻找任何可以渡河的东西，扑向那些绳索和水中同伴用身体撑起的脆弱通道。

箭矢开始从后方和侧翼射来，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坠入渠中，水面泛起暗红。

对岸的费曜部弓弩手也开始发箭还击，压制逼近的汉骑，但黑暗中准头大失，更多是威慑。

“快！快过来！”北岸的魏军伸出手，拼命拉扯着水中的同袍。

渠水并不算特别宽阔，但此刻却仿佛天堑。

许多伤兵体力不支，在冰冷的渠水中抽筋、沉没，转眼就被水流冲走。

会水的士兵往返泅渡，拼死拖拽着同袍。

临时捆扎的木筏、门板在混乱中倾覆，落水者挣扎呼救，又被后面的人踩下…

场面极度混乱而惨烈。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每一个人，秩序近乎崩溃，只有向北、再向北的执念支撑着这支残军。

不远处，曹真主力。

曹真已率主力沿渠岸赶到，望着下游那片混乱黑暗、火光与喊杀声渐起的区域，目眦欲裂。

那是他的兄弟，他的将士在血水中挣扎！

“游楚！”曹真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