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拔钉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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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

萧关外十里。

马超勒住战马，身后五千羌骑在泾水河谷卷起的烟尘中缓缓停驻。

远方是巨大的隘口，仿佛大地裂开的一道伤疤。

萧关主塞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中勾勒出冷硬的剪影，关墙上魏军的旌旗在干燥的风中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将军，关上有备。”东羌大豪驱马靠近，用马鞭遥指。

目光已捕捉到关墙上明显多于平日的人影移动，以及阳光下偶尔闪过的金属冷光，那是强弩或甲胄的反光。

马超没有立刻回应，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这传说中的天险。

主塞嵌在山体之间，关墙顺着山脊向上延伸，与那些点缀在更高处的烽燧相连。

太静了。

除了水声风声，竟连寻常关隘该有的人马喧嚣都听不真切。

这不寻常的寂静，比严阵以待的鼓角更让人警惕。

“不是强攻的时候。”

但马超也没打算坐以待毙。

“大豪，派你的人，散出去，看看这山，这谷，除了那道关门，还有哪些地方能藏人，能走马。”

“得令！”饿何咧嘴，露出黄牙，回身用羌语低吼几声。

几十骑剽悍的羌人斥候立刻如离弦之箭般散开。

他们并不直接冲向关隘，而是分作数股，像熟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没入关隘两侧的山林、石隙与干涸的河床。

羌人善于在山地追踪，能从草木倒伏、碎石痕迹乃至飞鸟惊起的方向判断有无伏兵。

虽然没有五溪蛮那般灵活，手段丰富，在山地也有极强的战斗力。

马超自己则率主力缓缓前压，在距离关墙约三四里、强弩极限射程之外的一处开阔坡地停下。

这个距离，既能清晰观察关防，又相对安全。

马超并未尝试挑衅，而是等待。

很快派出去的斥候也陆续返回，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

“将军！”

一名斥候头目脸上带着擦伤，急声道。

“西侧山脊长城缺口处，有新鲜马蹄印和人的足迹，通往山后，数量不少，林子太密，我们没敢深入，但里面肯定藏着人！”

另一名斥候也回报：“东边靠近河滩的乱石堆后面，有反光，像是铁器，还有几处地面被特意用枯草掩盖，

东羌大豪啐了一口：“这毋丘兴，倒是个扎手的刺猬，不光关墙上硬，外面还埋了钉子。”

马超听着汇报，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沉默而危险的关墙。

萧关守将早有准备，不仅关防严密，还在外围要道预设了伏兵和障碍。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尝试强攻的目标。

“看到那些烽燧了吗？”马超忽然抬鞭，指了指关隘两侧山脊上那几个高耸的土台。

“狼烟未尽，他在求援，也在示警，我们突袭的速度，恐怕已被长安、郿县知晓。”

说着调转马头，面对聚拢过来的羌人首领们，“传令，后撤五里，在河谷开阔处，依山傍水立营，多设拒马，深挖壕沟。”

“大豪，你的人分成四队，轮流监视关隘四面，尤其盯死那些烽燧和可能的小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关墙三里之内。”

“将军，我们不打了？”一名年轻的酋长忍不住问。

“打？”

马超都懒得搭理他，为了大局还是回道，“用骑兵的命去填这城墙？那是蠢材所为，我们的马蹄到了这里，樊都督的谋略就成了大半。”

“现在，该轮到王平将军的步卒来唱主角了，我们的任务，是把这萧关，牢牢钉死在这山峡里，让它变成一座动弹不得的孤岛。”

马超最后看了一眼萧关，“扎营，等，让关里的人，先尝尝被围困的滋味。”

命令下达五千羌骑如退潮般缓缓后撤，训练有素地开始构建营垒。

马超立在新立起的营寨望楼上，目光反复刮过萧关两侧的山脊。

斥候带回的消息已逐渐拼凑出完整图景。

毋丘兴不仅关城守得铁桶一般，更在关外险要处埋下数颗钉子，西侧山脊长城缺口处伏兵数百，可侧击攻关之军。

东面河滩乱石堆后藏有弓弩手，专射渡河之骑；更有几处疑似陷坑的路段，专候骑兵踏足。

“好个毋丘兴，当真把萧关周遭变成了刺猬窝。”马超冷笑一声，转身对帐下诸将道。

“王平将军的步卒尚需两日方能抵达，这两日，我等岂能坐视这些钉子碍事？须得在他们扎得更深前，一颗颗给他拔了！”

马超当即点将：“饿何！与你一千精骑，多备火箭、套索，趁夜色沿西山潜行，目标是山脊长城缺口那营魏军。”

“不必强攻，以火箭扰其营帐，惊其马匹，待其自乱，再用套索拖倒栅栏，放火烧营！烧完即走，不可恋战！”

“烧戈！带你本部五百骑，去东边河滩，对付那些藏头露尾的弓弩手。”

“以游骑诱其放箭，耗其箭矢，待其力疲或箭尽，再用挠钩套索，将其从石后拖出斩杀！记住，小心脚下湿滑，更防陷坑！”

“末将领命！”二将轰然应诺，转身点兵而去。

西侧山脊，子时三刻。

饿何的一千羌骑卸去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金属甲片，马蹄裹着粗麻布，在熟悉山地的羌人向导带领下，如夜行的狼群沿着兽径向上攀爬。

月光被浓云遮蔽，只有山风掠过松林的呜咽。

距离魏军伏兵营寨百步时，已能看见栅栏后哨兵走动的模糊轮廓和零星火把的光晕。

“上火箭。”饿何压低嗓子，羌语短促如夜枭啼鸣。

骑兵们默默取出特制的箭矢，箭头缠裹的浸油麻布被小心点燃，弓弦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百点火星在黑暗中无声亮起。

“放！”

“咻——！”

百支火箭撕裂夜幕，带着尖啸和摇曳的火尾，划出死亡的弧线，落入魏军营寨。

大部分钉在营帐和粮草垛上，少数直接穿透了单薄的皮制帐篷。

干燥的毛毡、木栅、草料瞬间被点燃，火苗“腾”地窜起，迅速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