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趟路（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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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魏军什长举盾格挡，飞叉击中盾面，木盾应声炸裂。

叉尖透盾而出，钉入他肩胛，倒钩卡在骨缝中。

那什长惨嚎着被扯倒在地，随即被拖入黑暗，只留下长长血痕与戛然而止的惨叫。

更可怕的是近身突袭。

赤蝎率三十余名蛮兵从侧翼杀出。

踏过荆棘如履平地，手中刀长三尺余，刀身狭直，轻便为要，专挑甲胄缝隙下手。

刀法诡异，不劈不砍，而是贴盾牌边缘滑入，专刺腋下、颈侧、膝窝。

一名魏军刀盾手刚架开劈砍，苗刀已如毒蛇般从盾下钻入，刺穿腹甲缝隙。

那蛮兵手腕一拧，刀身在腹内搅动，抽刀时带出肠腑。

魏军士卒瞪大眼睛，缓缓跪倒。

“结圆阵！长枪手上前！”韩裨将嘶吼。

枪阵竖起，但林间树木丛生，枪杆施展不开。

蛮兵却如鱼得水，在树木间纵跃，时而从树后闪出刺一刀，时而从头顶跃下一刀劈落。

韩裨将挥刀格开一支飞叉，虎口震裂出血。

看准一个蛮兵头目，那汉子正将苗刀从一名魏军士卒肋下拔出。

韩裨将疾冲三步，环首刀斜劈而下，刀锋入肉三寸，却卡在锁骨间。

那蛮兵竟不后退，反手抓住刀背，咧嘴露出染血的黄牙，另一手已摸向腰间短刃。

韩裨将弃刀疾退，从亲兵手中接过长戟，一戟洞穿蛮兵咽喉。

“将军小心！”

亲兵扑来，用身体挡住侧面掷来的飞叉。

飞叉贯穿皮甲，从后背透出。

亲兵口喷鲜血，软倒在韩裨将怀中。

“走……”亲兵吐出最后一字，气绝身亡。

韩裨将双目赤红，将尸体轻轻放下，扯下其腰间号角，奋力吹响。

低沉号角声在山林间回荡，残存敢死士闻声向他靠拢，且战且退。

寅时。

韩裨将身边仅剩百余人，被逼至一处断崖之下。

崖高十余丈，如刀削斧劈，猿猴难攀。

头顶传来蛮兵咆哮，夹杂着滚木礌石碾压崖壁的轰隆声。

“举盾！”

士卒们将残破盾牌高举过头，背靠背结阵。

滚木礌石如雨砸落，有盾牌被砸得四分五裂，持盾者臂骨折断，惨叫着倒地。

更有巨石轰然坠下，将三名士卒连人带盾碾成肉泥，鲜血与碎骨溅了韩裨将满脸。

“将军！退路！”一名校尉嘶声喊道，声音已带哭腔。

韩裨将回头，只见来路已被十余根合抱粗的巨木封死。

木后影影绰绰，蛮兵脸上靛蓝纹面在火把光中闪烁，如地狱恶鬼。

心中已明白，此乃死地。

从怀中掏出三支信号火箭，这是出营时曹真亲授，一号火示小股骚扰，二号火示大队伏击，三号火示路径可通。

韩裨将看着火箭，忽然笑了，口中是鲜血。

“曹将军。”喃喃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末将无能，这路……走不通了。”

点燃三支火箭，全部搭上弓弦，拉满，射向夜空。

三道火光冲天而起，在漆黑天幕炸开，映亮断崖下满地尸骸。

一号、二号、三号火同现，意思是：此路十死无生，万勿来救。

火箭余烬未落，崖顶滚木礌石骤停。

林中传来铜环敲击声，三急两缓，似是某种号令。

蛮兵攻势暂缓，黑暗中只余粗重喘息与伤员哀嚎。

韩裨将心念电转，厉喝：“随我冲！”

残部如困兽般扑向唯一缺口，那是两棵巨木间的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刚冲至缝隙前，黑暗中一道身影如鬼魅闪出。

正是赤蝎，手中飞叉已掷出，贯穿韩裨将身侧亲卫胸膛。

叉上倒钩卡在肋骨间，赤蝎一扯皮绳，将尸体拖倒在地，苗刀已顺势劈向韩裨将面门。

“铛！”

韩裨将横刀格挡，虎口旧伤崩裂，鲜血染红刀柄。

苗刀贴着环首刀滑下，削向他手指。

韩裨将撤刀旋身，刀锋反撩，却被赤蝎侧步避开。

二人交手三合，刀光在黑暗中迸溅火星。

赤蝎刀法诡异，专走下三路，时而贴地滚进，时而腾跃劈砍。

韩裨将力大刀沉，却因失血过多渐感不支。

其余蛮兵却如潮水退去，只留十余人缠斗，箭矢稀疏，竟有数箭射偏三分，钉在旁侧树上。

“他们在留活口……”韩裨将悚然醒悟。

这是要放他们回去，告诉曹真此路‘险些’可通，诱主力入彀，再与马超前后夹击。

怒极反笑。

韩裨将厉声长啸，环首刀化作狂风骤雨，连劈七刀。

赤蝎被逼退三步，眼中闪过讶色。

韩裨将趁机率最后三十余人杀出血路，冲入密林深处。

身后箭矢稀疏追来，皆故意射偏。

有士卒回头望去，见蛮兵立于林间，竟不追赶，只冷冷目送。

三十余人跌跌撞撞，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亡命奔逃。

人人带伤，血迹滴落处，引来林中豺狗低嚎。

终于冲出了那片吃人的密林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