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渠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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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

郿县汉军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将樊友的影子映在舆图上。

帐外，雨声时密时疏，敲打着营帐，也敲打在每一个等待消息的人心头。

“禀都督！”

一名浑身湿透、甲胄上满是泥泞的斥候几乎是扑进帐内，“禀都督！杜阳山急报！曹真主力……于漆水西抢滩登陆，立寨据守！”

“魏军伤亡……恐不下千五之数，然其先锋已站稳脚跟，正连夜加固营寨，修复浮桥！”

帐内侍立的参军、亲卫闻言皆是面色一凛。

曹真，竟然真的在关平、马超阻击，五溪蛮袭扰之下，硬生生用血肉撞开了一条路，踏上了南岸！

樊友手中炭笔在舆图上代表杜阳山梁的位置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浓黑的印记。

“两千偏师为饵，千五精锐填壑……”

“曹子丹，还真是家大业大，舍得下本钱，这份狠劲，这份果断，不愧是曹氏宗族翘楚。”

‘若是放在自己身上，真的狠不下这个心……’

樊友缓缓走回案后，“曹文烈这颗诱饵，分量果然比郭淮重得多啊，也是……郭淮被擒，是折了臂膀。”

“郿城若破，曹文烈与郝伯道有失，那便是撼动了关中根本，曹丕面前，他无法交代。”

曹真付出如此惨重代价，拼死渡河，其战略意图已昭然若揭。

绝不仅是解郿城之围，更是要以美阳为支点，撬动整个郿县战局，甚至威胁汉军侧后。

“他想以美阳为支点？

不等众人回应，樊友自问自答道。

“好，他要，我便给他，不仅要给，还要把路给他让得宽敞些，让他能‘顺利’地、不惜代价地……继续推进。”

“传令！”

“第一、令马超、关平所部后撤，与魏延、刘家兄弟所部汇合，合兵一处，全军做出随时准备放弃对美阳围困，向南撤退至成国渠沿线布防的迹象。”

“要做得像，辎重可先挪动部分，营寨旗帜稍减，但锐卒与壁垒不可真撤，我要让曹真觉得，我惧其兵锋，欲保成国渠，将美阳的包围‘撤掉’。”

“第二，令高广，及所有参与袭扰、围城的五溪蛮勇士，除必要警戒，分批撤下饱食，多备肉干、箭矢等，全部散入山林之中！”

“辎重难行山道，曹真必不会久留，绞其斥候，缠其辎重，袭扰三夜，第四日平旦前，以火攻袭其营寨，若有机可聚兵击之，若无良机便退，继续困之、疲之、耗之！”

“第三，”樊友看向侍立一旁的工兵营传令官，语气加重。

“告诉王司马，曹真已渡河，我军战略既定，南线水攻乃破局关键，今夜，加派所有人手，务必抢通最后一段，将水引入护城河！”

“我不管他用什么法子，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郿城西南的护城河水，开始上涨！”

“第四，传令屈正礼！”

“霹雳车全力压制，命破军营锐卒举大盾前出，抵近城墙！弓弩营给我全部压上，箭雨不得片刻停歇，全力压制北城墙头！”

“不用顾忌箭矢消耗，给足压力，让曹休，让郝昭，无暇他顾！”

“诺！”帐中传令官应命，随即快步而出，没入雨夜之中。

樊友独自走到帐口，掀开帘幕，冰凉的雨丝拂面而来。

“曹子丹，路，我给你了，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胃口，吞不吞得下这条让出来的‘生路’了。”

雨夜。

汉军南线，工兵营。

王司马接到军令，脸上最后一丝疲惫被狠厉取代。

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工兵和辅兵，甚至将部分负责伪装的士卒也调了上来。

“都督有令，天亮前，水必须进城！没有退路！最后一里半，多是硬泥乱石，不好挖，但水已经引到渠口了！”

“今晚，所有人分成三队，一队专司挖掘，累了就换，另一队负责搬运土石、加固渠壁，最后一队警戒、输送饭食热水！”

“就是用手刨，用牙啃，也要在天亮前，把这水道给我打通！”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冰冷的命令和紧迫到极致的时间。

工兵们沉默地抄起工具，再次扑入泥泞之中。

铜锸、铁镐与顽石碰撞的火星，在雨夜中一闪即逝。

汗水、雨水、泥水混合在一起，许多人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工具，却无人停下。

靠近护城河的最后一段，土质复杂，时有地下水渗出，塌方不断，但沙袋、木桩被源源不断运来，倒下，再被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