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滩头血战（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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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岸的密林，在正午稀薄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墨绿色，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曹真腮边肌肉鼓动，眼中满是厉色。

“不等了！”他猛地转身，对身边一名面容沉毅、身披重甲的高大将领吼道。

“韩裨将！带你的人，先过！抢占滩头，立住阵脚！死也要死在对面！”

韩裨将是曹真麾下悍将，闻言并无多话，只抱拳沉声应道，“诺！”

转身便对身后已列队完毕的数百锐卒嘶声吼道：“虎贲营！随某来！夺滩！”

这些精选的锐卒，身披双层重札，手持几乎与人等高的厚重大楯，闻令齐声怒吼，声震河谷。

韩德的率领下，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浮桥。

沉重的脚步落在拼接的木板和绑扎的竹筏上，发出“嘎吱、嘎吱”令人心悸的声响，整座浮桥随之左右晃荡，幅度骇人。

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平衡，冰冷的河水不时漫过桥面，冲刷着他们的铁靴。

对岸的密林，依旧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渭水永不停歇的奔流声。

就在韩德所率的先头数十人，历经艰难，即将踏上对岸碎石滩的刹那——

“咻——！”

一声尖锐得刺耳的唿哨，陡然从林中蹿起，撕裂了空气！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如同被惊起的嗜血蝗群，从林间阴影中泼洒而出！

这些箭矢并非制式的三棱铁簇弩箭，多是骨簇、石簇，甚至还有磨尖的兽牙，箭杆粗糙。

但破空之声凄厉，力道奇大，专射魏军重甲士卒的面门、颈侧、腋下等甲胄缝隙之处！

“噗嗤！”“啊！”

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滩头的死寂。

十余名魏军锐卒猝不及防，中箭倒地，沉重的身躯砸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即使是厚重的铁甲，在面对如此近距离、针对性极强的攒射时，也显得脆弱。

“敌袭！结阵！举盾！”韩德目眦欲裂，怒吼声响彻河滩。

他本人更是将一面大楯舞得泼水不进，格开数支射向自己的箭矢，发出“哆哆”的闷响。

幸存下来的魏军锐卒毕竟是百战精锐，虽惊不乱，迅速以韩德为中心向中间靠拢。

一面面大楯层层叠叠，组成一道弧形的盾墙，长戟如林从盾牌间隙探出，指向密林。

箭矢“夺夺夺”地钉在盾面上，如同急雨敲打。

然而，林中的敌人——高广麾下的五溪蛮兵，却并不冲出林外硬拼。

依托粗大的树木和嶙峋的山石掩护，不断移动，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施放冷箭。

同时，林中响起了标志性的各种怪异呼哨、尖啸，甚至是模仿野兽的嚎叫，此起彼伏，试图摧垮魏军的意志。

更危险的是，几名水性极佳的蛮兵，竟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

如同水獭般向着浮桥连接处潜游而来，手中赫然提着锋利的短斧，意图砍断绳索！

桥上警戒的魏军发现水花异动，急忙用长戟向下捅刺，逼退了这几名蛮兵。

浮桥的安危，已让所有魏军渡河将士心头蒙上浓重阴影。

渡河行动，在付出鲜血的代价后，于滩头陷入了僵持。

魏军被压制在狭窄的登陆点，凭借重甲大盾勉力支撑。

而蛮兵则依靠地利不断袭扰，每时每刻，都有魏军士卒中箭倒下，鲜血染红身下的碎石。

未时正。

渭水北岸，烟尘大作，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化为席卷一切的轰鸣。

关平率五百轻骑，如同贴着地皮刮过的狂风，卷至杜阳山腰渡口下游不远处的河滩。

马蹄踏碎岸边的砾石，声响密集如战鼓。他猛地勒住战马，坐骑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关平看向河面战局，魏军那道如同受伤蜈蚣般的浮桥已横亘河心。

滩头，魏军先锋重甲步卒在韩德的指挥下，结成紧密的圆阵，大楯层层相扣如同龟壳，长戟如林探出，正与从林中不断袭扰的高广麾下五溪蛮兵缠斗。

蛮兵勇猛却一时难以撼动那铁壁般的严密阵型。更多的魏军，正沿着那危险的浮桥，源源不断涌向对岸。

关平瞬间判断出形势。

此地河滩狭窄，乱石堆积，不利于骑兵冲锋展开，强行驱马涉水攻击浮桥或滩头阵地，只会成为魏军强弩的活靶子。

“下马！结锥行之阵！”关平厉声大喝，声震河滩。

话音未落，已率先翻身下鞍，手中长槊重重顿地，精铁槊纂深入碎石之中。

身后五百汉骑闻令，无半分犹豫，齐刷刷下马，动作迅捷如一人。

战马被迅速牵到后方，士卒们则以关平为锋尖，瞬息间列成一个前锋尖锐、两翼厚实的突击步战锥形阵。

环首刀出鞘，短戟在手，杀气凛然。

“随我破阵！”关平槊锋前指，率先冲向浮桥。

身后五百健儿齐声怒吼，脚步踏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一个整体向前碾压。

浮桥在众人脚下剧烈摇晃，浑浊的河水在脚下咆哮奔腾。

几步之外，便有魏军中箭惨叫着落入河中，血沫甚至溅上了桥板。

关平恍若未觉，目光只锁定对岸那铁桶般的圆阵。

步伐稳健，长槊斜指，槊尖寒芒在黯淡的天光下吞吐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