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强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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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

美阳以东，渭水北岸，魏军大营。

曹真身披精甲，独立于辕门之外，望向对岸连绵的汉军灯火，脸色极为难看。

三日了，这支本该驰骋如风的精锐，竟被水路与对岸神出鬼没的汉军游骑和五溪蛮兵死死钉在了这里。

“将军，还是不行。”一名浑身湿透、腿上带着箭伤的军侯踉跄前来禀报。

“西北杜阳水口，敌军陷阱密布，水下暗桩、铁蒺藜层层叠叠，派去的两艘小船还未靠岸便翻了。”

“西南边浅滩，马超的骑兵像影子一样，咱们的斥候刚下水，对岸战鼓就响，箭雨便至。”

“关平的弓手在对岸的山坡上设了望楼，视野极佳，咱们的举动，瞒不过他们。”

曹真自然明白，这条渭水虽非主航道，然因连日大雨而水势湍急，敌军沿南岸严密封锁，半渡而击便是死路一条。

樊友这手围城打援布置得极为刁钻，不求全歼，只求阻滞。

“不能再等了。”

说罢，曹真转身大步走入中军帐，指向悬挂的舆图。

“郿城存粮，至多撑到五月初十，今日已是四月二十日，我们耗不起！传令！”

“其一，将所有搜罗到的民船、筏子，集中于下游三十里处大张旗鼓作势强渡，此处水流湍急，岸势陡峭，敌军必以为我军不会主攻于此，防备必然松懈。”

“明日寅时，由方裨将率领两千敢死之士，多备火油、弓弩，乘夜色掩护顺流而下，猛攻对岸！不求立足，只求制造混乱，务必吸引马超骑兵东援！”

“其二，”曹真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上游的杜阳方向，“主力不从正面强渡，调集全军所有楯车、驮马，辅兵全员出动，连夜沿岸向北急进，至杜阳以北的半山腰处渡河！”

“彼处河面收窄，东岸有山脊延伸入水，形成碎石浅滩，五溪蛮兵，长于依山设伏、林间游击，然列阵而战、固守滩头非其所长。”

“我军若能抢渡成功，即刻背靠山梁，立稳营寨，结车阵，掘壕堑，使其无法近身缠斗。”

“届时，即便马超骑兵回援，于此等山峦起伏之地，其铁骑冲锋之利亦难施展！”

曹真指尖沿地图向美阳划去：“站稳脚跟后，第一步，速联美阳城！此城在渭水之北，可为我军之前进根基，收纳伤卒，囤积粮械，稳固后路。”

“第二步，以美阳为依托，遣精锐东进，抢占成国渠一线！此渠在渭水以北，平行于渭水，岸高渠深，乃天然屏障。”

“控扼此渠，一可屏护我军侧翼，二可与美阳成掎角之势，固我根本。”

“待我军在美阳站稳，于成国渠沿线扎牢营盘，樊友必分兵北顾，我军便可依托此立足之地，广造舟筏，再寻战机，南渡渭水，与郿城内外夹击，则大局可定！”

“此非一日之功，需步步为营，但先渡河立足，次据美阳，再扼水渠，终渡渭解围，步步为营，方是万全之策！”

帐下诸将皆是一惊。

一员姓韩的副将率先抱拳：“将军！杜阳山路崎岖，大军携辎重行进缓慢，若被敌军侦知，半渡而击，危矣！末将愿往，但请将军三思！”

曹真目光看向一直身旁裨将，“方裨将所部，是为疑兵，亦是死士！若能吸引马超骑兵东援，便是大功！主力从杜阳以北突破，正为出其不意。”

“蛮兵恃山林之险，必不意我舍易取难，从其防备薄弱处强渡，樊友主力尽在郿城之下，渭北必然空虚，此正用奇之时！”

说到此处，语气悄悄放缓，却带着更沉重的压力。

“文烈与伯道在郿县苦苦支撑，郭淮被擒之耻未雪，陛下正翘首以待！我辈岂能在此坐视友军陷于绝境？”

“纵然前路是刀山火海，亦要闯上一闯！诸将听令，即刻准备，明日拂晓，按计行事！”

次日。

卯时初。

方裨将率领两千精选的死士，登上数十条大小不一的船只和木筏。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湍急的水流推着船队悄无声息地滑向下游。

每个人都清楚此行任务，脸上带着决绝。

他们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向对岸汉军看似薄弱的营垒发起决死冲击，用生命为主力创造机会。

同一时刻。

曹真疾行三十余里，漆水拐弯处。

魏军主力人马在夜色中悄然集结，车轮裹布，马蹄衔枚，沿北岸陡峭山路向北急行。

工兵营携带着预制好的木筏、浮囊，以及大量用于固定营寨的木桩、铁锹。

曹真望向对岸杜阳山延伸入水的黑影。

那里地势虽险，但正如他所料，汉军旗帜稀疏，巡哨间隔颇长，马超的注意力，已被下游的佯动吸引。

辰时，汉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