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连夜挖渠（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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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承诺子弟入学之诺，本督即刻令人登记造册，绝不食言。”

两人捧起热粥，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暖意，重重叩首：“谢都督！属下等必竭尽全力！”

待二人退下，樊友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角防雨的油布，望向外面无边的黑暗和雨幕。

风裹挟着湿冷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丑时三刻，郿县西汉军大营。

帐内灯火通明，灯焰在从帐帘缝隙钻入的湿冷夜风中不安地摇曳。

樊友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郿县西南角那片用炭笔细致标记的浅显沟壑上，那里代表着他悄然布下的棋局。

雨点敲打帐布的声音依旧连绵不绝，只是势头似乎比前半夜更急了些。

与远处北门方向隐隐传来的、被风雨模糊了的炮石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这漫长攻心之夜的背景。

“禀都督！”亲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急促，脚步声踏在湿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进来。”

亲兵掀帘而入，带进一股更浓重的湿寒气，身后跟着一名浑身湿透、脸上溅满泥点、甚至衣甲边缘还挂着几根枯草的斥候。

“南线急报！”

樊友立刻抬眼，放下手中的炭笔：“讲。”

斥候单膝跪下，铠甲上的水渍在地面氤开一小片，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

“都督，王司马遣小人回报，丑时后雨势又转急，新挖主渠上游靠近山脚那段，因山体渗水加剧，加上雨大冲刷，渠壁有局部坍塌。”

“约堵了三丈长，土石混着雨水倒灌回来，把刚挖通的一小段也淤了，王司马已紧急调了预备队上去抢修疏通，但泥浆太深，人站都费劲，一锹下去带不出多少土，进展…缓慢。”

斥候喘了口气，继续道：“另，因雨大泥泞，原先覆盖在挖出的新土堆和渠边的草席、树枝，被冲开数处，虽然值守的弟兄发现后立刻重新掩盖了。”

“但王司马担心，天一旦放亮，雨水浸泡后的新鲜土色和人工堆垒的痕迹，恐怕…难逃有心人细看。”

天时是助力，却也带来预料之外的变数。

渠道坍塌在意料之中，连夜大雨，新土不固。

关键在于能否在守军察觉前，将水成功引入护城河。

郝昭不是庸才，南城过分的‘安静’或许能瞒过因北门持续压力而焦虑的曹休一时，但时间一长，任何不自然的痕迹都可能引起怀疑。

“知道了。”樊友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告诉王司马，塌方处迅速以木桩、门板支撑加固，可调用备用木料，不必吝惜物料。”

“首要仍是隐蔽，若天色将明前难以安全挖通最后一段，便暂停，将人手有序撤下休息，但务必做好伪装。”

“尤其是塌方处和渠口，要做得像是雨水冲刷、山泥自然滑落所致。”

“水势不急在一时半刻，但踪迹绝不可露。待天色转暗，或雨势更大时，再行突击。”

“诺！”斥候领命，匆匆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只有帐外雨声和远处沉闷的轰鸣。

樊友走回地图前，目光再次扫过那条蜿蜒的、代表溪流与沟渠的炭线。

耐心，他对自己说，水滴石穿，需要的正是耐心。

寅时，郿县南城墙。

雨势似乎小了些，从瓢泼转为绵密，但天色依旧漆黑如墨，伸手难见五指。

西南角楼，那名先前觉得“听差了”的年轻哨兵刚刚换岗下来，缩在箭楼避风的角落里，就着凉水，啃着硬邦邦、冷冰冰的胡饼。

雨水早已浸透征袍和皮甲，寒意透过湿冷的布料不断往骨头缝里钻。

嚼着饼，目光无意识地、带着疲惫扫过城墙外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忽然，哨兵咀嚼的动作一顿，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

似乎……护城河对岸那片洼地边缘、灌木丛的轮廓，和上半夜他记忆里的形状，有了些微不同？

有几处原本该是隆起黑影的地方，现在看起来低伏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塌了？

也可能是雨夜光线晦暗，自己盯得太久眼花了？

摇摇头，想把这不踏实的、令人烦躁的感觉甩掉，继续啃那索然无味的饼。

可就在这时，一阵比之前更强的风卷着冰冷的雨丝扫过城头。

带来护城河方向一股更浓重的、混杂着新鲜泥土腥味和腐烂植物气息的湿气，这味道……似乎比平时更冲了些？

年轻哨兵心里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扑到冰凉的垛口边，极力睁大眼睛，向那片黑暗中望去。

然而，除了重重雨幕和更深的、模糊晃动的阴影，什么也看不清。黑暗像厚重的幕布，掩盖了一切。

“看什么呢？一惊一乍的。”接他岗的老兵慢悠悠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除了黑还是黑，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没…没什么。”年轻哨兵迟疑道，指了指对岸那片混沌。

“就是觉得…那一片的草影子，好像有点…趴下去了？跟之前…不太一样？”

老兵也凑过来，手搭凉棚仔细看了半晌，啐了一口：“雨打的！风刮的！这鬼天气，看什么都像有鬼，树影子晃一晃你都当是伏兵。”

“赶紧下去歇着吧，别自己吓自己，也搅得别人不安生。”

话虽如此，老兵自己也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是老兵，知道战场上的直觉有时候说不清道不明，但也不能仅凭一个新兵蛋子的恍惚就敲响警钟。

年轻哨兵将信将疑地挪下城墙，可心里那点疑虑却像颗被雨水浸湿的种子，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黑洞洞的城外，才裹紧湿冷的征袍，走下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