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连夜挖渠（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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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

郿县南郊。

本应是黄昏时分，却因逐渐变大的雨幕，天地皆是灰蒙蒙的一片。

三百名工兵与两百辅兵，在两名本地猎户向导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抵达预定位置。

郿城西南一条渭水北岸支流的附近。

众人披着浸透雨水的蓑衣，背负着铜锸、铁锨，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木夯和用藤条捆扎的石笼，如同从雨夜中渗出的暗流。

工兵营司马是个脸颊有疤的老兵，他蹲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眯眼望着雨帘中郿县城墙黑黢黢的轮廓，又回望身后那条在雨中哗哗作响、宽约数丈的溪流。

城墙西南角在雨中只是一个更深的影子，而这条溪流，便是今夜成败的关键。

“第一队，按方略，于下游五十步处开始筑堰！第二队，于上游洼地开挖导流浅壕！”他压低声音，指令被雨声吞没。

五十名赤裸上身的精壮汉子立即分为两拨。

一拨扑向溪流下游，那里水面相对平缓。

众人扛着削尖的粗木桩，两人一组，喊着低沉的号子，将木桩合力夯入松软的河床，作为堰基。

另一拨人则匍匐向溪流上游一处天然洼地边缘，用铜锸和铁锨开始挖掘。

铜锸、木桩入水入土的声音，被密集的雨声完美掩盖。

筑堰的工兵在水流中奋力作业，冰冷的河水很快没过大腿。

他们将石笼推入木桩之间，又填入沉重的沙袋。

每一袋沙土落下，都激起浑浊的水花。

雨越下越大，溪水开始上涨，冲击着尚未完成的堰体，几个沙袋险些被冲走，几名工兵扑上去用身体顶住，另一人急忙打下更多的固定桩。

“快！加固左岸！水流太急！”队率在及腰的水中低吼，雨水和河水将他浇得透湿。

另一边，挖掘导流渠的士兵同样艰辛。

泥土因雨水浸泡变得松软粘腻，每一锸下去都带起沉重的泥浆。

他们需在洼地边缘挖出数条浅沟，将高处汇聚的雨水和可能渗出的地下水，导向下游正在筑堰抬升水位的溪流。

“深三尺，宽五尺，注意坡降！”队率猫着腰在泥水中穿行，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插进新挖的土沟测量深度和坡度。

另一名辅兵立即扛来一捆树枝和草席，在土沟外侧堆起伪装，并将挖出的湿土拍打成矮垄，既能伪装，也能辅助导水。

远处郿县北门方向，突然传来沉闷的呼啸。

那是霹雳车投掷石弹的声响。

几乎在同时，工兵营司马猛地挥下手臂。

“响了！丙队接替甲队筑堰！乙队继续挖掘，丁队上去加固堰基！”

又一队人马接替上前。

筑堰处，新的工兵跳入冰冷刺骨的水中，用木槌将更多木桩深深砸入河床，并用粗麻绳将石笼、沙袋与木桩紧紧绑缚。

挖掘处，则用木夯夯实两侧沟壁，防止被水流冲塌。

一名在下游搬运石笼的年轻辅兵脚下一滑，跌进浑浊的水流，连人带石笼歪倒，溅了旁边老兵满脸泥水。

刚要道歉，老兵只瞪了他一眼，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骂道：“闭嘴！稳当点！想把魏狗吵醒吗？”

随后伸手将他拽起，两人手臂皆被粗糙的石笼划出血口，在雨水中对视一眼，咬咬牙继续将石笼推向预定位置。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水鬼和土拨鼠，在雨夜中与水流和泥土搏斗。

同一时刻，郿县北墙外，护城河。

雨水将护城河水位抬高了许多，河面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微光，映不出半点星辰。

百名死士伏在岸边芦苇丛深处，人人只着贴身水靠，口衔短刃，背负着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沙袋、灰浆桶和特制的铁钩、木桩。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精瘦的脊背流淌，没人颤抖，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死士队率是个精瘦的汉子，肋骨在湿透的水靠下清晰可见，左颊一道旧疤从眼角划到下颌。

最后一次检查每个弟兄的装备，特别是油布包裹是否严密——沙袋浸透就沉了，灰浆见了水就废了。

然后，他朝身后比划了几个简洁的手势：下水分三组，每组三十余人，各负责搜寻约三十丈的城墙根，务必找到排水孔。

以水鸟鸣叫为号，长一短为发现，两长为求援，三长为撤退。

扑通、扑通……

轻微如游鱼入水的声音接连响起，在哗哗的雨声中几不可闻。

死士们像黑色的水獭般滑入冰冷的河水中，瞬间被黑暗与浑浊的河水吞噬。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黑暗、寒冷、寂静被放大了无数倍。

水流的呜咽、远处投石机砸中城墙的闷响，在这里变得扭曲而遥远。

他们凭借出色的水性和方向感，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向对岸那堵巨大黑影的根基潜去。

水下能见度极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手摸索。

触手所及，皆是长满滑腻青苔、冰冷坚硬的巨石。

城墙的根基并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被水流掏空，形成凹陷，有些地方附着厚厚的淤泥和水草。

水流因大雨而变得比平日湍急，带着上游冲下的枯枝、败叶，甚至不知名的杂物，不断撞击、拉扯着他们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