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曹魏的韧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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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立即飞马郿县，命曹休、郝昭不惜一切代价坚守！可将郭淮败讯……适当告知守军，激发其死战之心！告诉他们，长安援军不日即至！”

“其二，苏则，你负责京兆防务与内部安定，严密排查，弹压流言，谨防敌军细作！同时，在关中招募义勇，筹措粮草，以不误农时为要！”

“其三，张既，你持我手令，协调各方，确保粮道畅通，并加强西面防务。”

“其四……我将亲率长安中军精锐，前出至武功、扶风一带，相机而动，稳固军心。”

“樊友欲速战，我偏要持重，我要让他这趁春耕而来的‘妙计’，变成一场消耗战！待夏粮入库，军心稳固，再看胜负属谁！”

曹魏的西线，已到了风雨飘摇的关头。

四月初八。

洛阳。

魏宫。

一份来自长安、沾染着烽烟气的六百里加急军报，让魏帝曹丕手中的玉如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碎成数段。

曹丕没有去看那碎裂的玉器，目光死死钉在绢书上那几行字上。

杜阳山失守，郭淮被俘，郿县被围，魏延、马超兵临城下，长安震动。

一股冰寒的怒意，从曹丕的脊梁骨窜起，直冲顶门。他猛地将案几上的奏章扫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曹子丹！”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之怒。

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之初，撤掉了曹彰，将镇守西线的重任交给这位自幼一起长大的族兄兼挚友。

那时的曹真，是何等英武，平定河西，威震羌胡……可如今，如此短的时间，竟让敌寇猖獗至此！

张合被擒，曹纂被俘，如今连郭淮这员宿将也折了进去！西线精锐，几乎损失殆尽！

“召刘晔、陈群、司马懿，即刻入宫！”曹丕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殿内争议

片刻之后，三位重臣匆匆而至。

曹丕将战报掷于地上，冷眼看着他们的反应。

刘晔率先拾起，快速浏览后，面色凝重：“陛下，西线溃败至此，镇西将军调度失当，难辞其咎，郿县若再失，则关中门户洞开，长安危矣！”

“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止于救援，更需考虑……是否临阵换将，以振颓势！”

话语尖锐而直接，点出了曹丕心中最痛处，也代表了朝中一部分对曹真连番失利不满的声音。

陈群则持重许多，缓缓道：“陛下，子丹将军之能，陛下深知，此番之败，皆因蜀虏狡诈，樊友用计狠辣，加之我军连年征战，将士疲敝，临阵易帅，乃兵家大忌。”

“况且，西线诸将，谁人资历、威望能即刻替代子丹，稳住局面？若仓促行事，恐致更大混乱。”

他更担心的是局势的稳定和后勤的维系。

曹丕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司马懿身上。

“仲达，你有何见解？”

司马懿躬身，言辞谨慎：“诸君所言，皆有道理，大将军累受国恩，忠心毋庸置疑，其能亦足可托付，然今局势危殆，长安军民之信心，恐已动摇。”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向天下，尤其是向西线将士，彰显陛下坚定不移之支持。”

略一停顿，说出了关键：“陛下前番将张辽将军调至弘农，名为疑军，实为战略预备，此刻，可明发诏书，严词切责镇西将军之失，令其戴罪立功，但同时，授予其更大临机决断之权。”

“并命张辽将军所部，自弘农向前做出威慑姿态，牵制贼寇，使其不敢全力西进，如此，既保全将军颜面，予其挽回之余地，亦以张辽为后盾，示朝廷不弃西线之决心。”

“此乃……督战与支持并举之策。”

曹丕的决断

殿内陷入沉寂。

曹丕背对三人，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刘晔要换人，是出于对败绩的愤怒和对局势的担忧。

陈群要保人，是出于对稳定和曹真能力的信任。

而司马懿……则给出了一个最符合帝王心术的答案，既施加压力，又给予信任，将危机的解决仍系于曹真一身。

但同时绑上了张辽这支力量作为保险与威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亦需时时敲打，使其知敬畏。

曹丕稍作缓和，脸上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但眼神深处依旧带着一丝疲惫与痛心。

“拟诏！”

“第一，传诏曹真：朕委卿以关中重任，乃念卿世受国恩，素称忠勇，今丧师失地，折我将帅，深负朕望！”

“着即削其食邑三百户，暂留本职，戴罪图功，若郿县有失，或再丧军威，定严惩不贷！”

“第二，诏令张辽：弘农之军，即日向前推进，巡弋渭南，广布旌旗，多设营垒，做出随时可西进之态势。”

“然未有朕之明令，不得与敌军主力轻易接战，其要旨在于：慑敌之势，稳我之心。”

“第三，明发天下：寇虏侥幸小胜，焉能撼我大魏根基？朕已遣良将精兵，不日将克复失地，尽歼来犯之敌！”

这道诏书，极其高明。

既严厉申饬了曹真，给了朝野一个交代，又并未撤换他，避免了阵前换将的风险。

同时，调动张辽，既是对曹真无声的支持，也是一道紧箍咒，让曹真知道，朝廷在看着他，也有能力随时介入。

诏书发出后，曹丕独自站在殿外，望着西方。

这道诏书是在走钢丝。

将所有的赌注，还是压在了曹真能够稳住局势，甚至反败为胜上。

他不是不想换曹真，而是在此刻，三面烽火，无人可换，也无人敢换。

曹魏的西线，就像一艘破洞累累的巨舰，而曹真，依然是那个最熟悉如何在这片风暴海域中操舵的船长。

“子丹……莫要再让朕失望了。”